郑承江不再说话。</br>卓无昭也只是听着。</br>马蹄密密，穿过大道，直入城门。</br>街巷中已经不宜骑马。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来，牵着小铁，绕过闹市。</br>小光明寺就在闹市之外。</br>盛情和热忱都远去，落叶满地间，四壁灰墙碎石，青苔纵横。</br>小小的门户，挂一张褪色的匾，“小光明”三个字勉强清晰，“寺”却已经斑驳，像块印痕。</br>院内飘出淡淡的香火气味。</br>有人正在扫洒，头发花白，一身清减，衣裳外还有一件短外衫，上方下弧，显得肩头平齐。</br>他抬起头，耳朵上架着一副圆框单镜，透明的晶片下，目光平和而深邃。</br>“是您。”他看见卓无昭，轻轻点了点头，让出路来。</br>“日刹舍至尊已在等候。您和您的朋友，可以一同进入。”</br>他身后，那看起来高耸又狭窄的三间屋子连成一个整体，正中的那一间开着门，幽静的光线中，可以见到屋内两边的许多长凳堆叠收拢，像是还未开场，也像是刻意腾空。</br>卓无昭脚步缓了一缓，看向那人，道：“冒昧一问，阁下在福光会中，担任何职？”</br>那人微微笑着，道：“您无须在意，我不过是日刹舍至尊留恋人间的一道目光，不值一提。”</br>“原来是会首。”卓无昭了然，“叨扰了。”</br>“公子客气，请。”</br>话音落下，卓无昭和郑承江步入屋中，背后门悄然掩上。</br>面前，空阔的室内，左边墙和临屋打通了，形成一条可供折角的道路，到顶高出一阶，立着一张瘦案台，像一株古老的树。墙上绘制着金红圆印，光与风雷雨雪、花鸟虫鱼，与万象交会。</br>此刻案台上斜托着一本黑皮书册，又厚又重，封面暗纹繁复，向中心聚拢，却无多余字样。</br>卓无昭和郑承江走过去，一道声音传来：“两位，请将手覆上圣卷。”</br>这声音卓无昭听过，是光明婆的。</br>她语气平缓，无从捉摸情绪，也无从寻找来处。卓无昭和郑承江一左一右，依言抬手，灵气运转，书册忽地翻飞，停在其中一页。</br>金色的火焰抚平原本字迹，萤光点点腾升。沉寂许久，卓无昭和郑承江再次听到光明婆道：“你，应已得到你的答案。”</br>这虽然仍是光明婆的声音，但卓无昭清楚，说话的人不再是她。</br>卓无昭实话实说：“还不够。”</br>“登船诛邪，足够了。”</br>赫舍一字一字敲定，是一种不予分辩的气势。</br>卓无昭还是想追问：“那些水邪……”</br>赫舍忽道：“你，曾受百丈庇护，水性如何？”</br>郑承江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卓无昭看向他。</br>“什么……”郑承江呆愣着，这书在跟他说话？百丈又是谁？</br>卓无昭解释一句：“就是水老爷。”</br>郑承江恍然，想起人家还等着他回答，忙道：“我……还行，不过肯定比不上水老爷。”</br>这些日子修行，他也慢慢地想通许多曾经的事，父亲遮遮掩掩交代的秘密，水老爷的真相，他还发现自己其实深受水老爷照顾，水下的功夫，不啻于是由水老爷亲自传授。</br>只是，他再也无从证实，更无从侍奉。</br>光明婆的声音又响起：“明日，你们自去雀港，会有人接应。”</br>卓无昭和郑承江都是一怔。</br>默然良久，卓无昭还是缓缓开口：“郑大哥还并非小七星岛弟子……”</br>赫舍淡淡道：“我说是，他就是。”</br>“你别太激进。”</br>卓无昭语声冷下去。他手一拂，将书册合上，流萤般的光芒飘飞着要再聚拢，被他灵气一震，即刻粉碎消弭。</br>术法瓦解，一切联系都隔绝。光明婆不再开口，室内一片清寂。</br>“走吧，先出去。”</br>卓无昭将郑承江出走的心思唤回来。</br>“哦，好。”</br>郑承江应着，卓无昭已经打开门，走出去。</br>没有预料中的为难，门扉未锁，门外的人依旧和气。卓无昭向会首回了一礼，正好等到郑承江赶上。接过小铁，两个人迈出小光明寺，转入巷中。</br>“阿昭，你没事吧？”郑承江开口。其实他并不知道说什么合适，这一切跟他想象中差别很大。</br>那个福光会的日刹舍，他听过的，但他从来不知道日刹舍也能决定小七星岛的入门试，还有远洋队的人员调度。他隐隐猜到缘由，又愈发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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