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深深地看了梅长苏一眼,转身走进了密道的阴影里。
梅长苏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缓缓攥紧了拳头。卫峥走上前,声音带着后怕:“苏先生,您真的要赌吗?赌殿下能压下这滔天恨意?”
“不是赌。”梅长苏摇摇头,目光投向窗外的漫天风雪,“是相信。相信赤焰军的忠魂,相信祁王的风骨,更相信……靖王萧景琰,不会让我们失望。”
密道深处,靖王的脚步沉重而坚定。他摸出腰间的玉佩,那是皇长兄当年送他的,上面还刻着“赤心”二字。冰冷的玉佩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十三年来从未熄灭的滚烫。
“皇长兄,林帅……”他在心里默念,“再等一等。等我,为你们讨回所有公道!”
靖王的拳头在雪地里砸出深坑,指缝间渗出血珠混着冻土,他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突然盯住梅长苏:“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梅长苏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颤,药汁溅在炭盆里,滋啦一声腾起白汽。
“从你帮我查侵地案开始,从你把卫峥藏进穆王府开始,”靖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彻骨的寒意,“你早就知道赤焰军是怎么死的!可你偏偏瞒着我!你是不是觉得我萧景琰就是个蠢货,只能被你蒙在鼓里当棋子?!”
卫峥急得跨步上前:“殿下!苏先生是为了……”
“闭嘴!”靖王厉声打断,目光死死剜着梅长苏,“你说啊!你是不是和谢玉他们一样,都觉得我不配知道真相?!”
梅长苏沉默片刻,突然将药碗重重顿在案上,青瓷碗沿崩出缺口:“殿下以为,我瞒着你是为了什么?”他掀开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疤痕,那疤痕像条扭曲的蛇,从心口蔓延到肋下,“这是梅岭的火烫的!当年我就在那里,看着我父亲被谢玉的箭射穿胸膛,看着我兄长被乱刀砍死!我比谁都想现在就提着夏江的头去祭英灵!”
靖王猛地僵住,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半步。
“可我不能!”梅长苏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嘶吼,眼底翻涌着血丝,“因为我知道,只要我一冲动,不仅报不了仇,还会把所有想翻案的人都拖下水!殿下您以为卫峥为什么能活下来?是用三十七个赤焰旧部的命换的!他们被夏江的人追到悬崖,一个个跳下去,就是为了给卫峥争取时间!”
他指着墙角的木箱,箱盖被猛地掀开,里面赫然是三十七个褪色的令牌,每个令牌上都刻着赤焰军的番号。
“这些人,都等着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梅长苏的声音突然低哑,“殿下您现在冲出去喊冤,就是让他们白死!”
靖王盯着那些令牌,突然捂住脸,粗重的喘息声在雪庐里回荡。卫峥别过脸,肩膀微微颤抖——他从没见过苏先生如此失态,那些被刻意掩藏的伤疤,原来早已刻进了骨头里。
梅长苏深吸一口气,重新合上箱盖:“殿下若还信我,就按我说的做。若不信……”他从袖中摸出枚玉佩,正是当年靖王送他的狼牙佩,“这玉佩,您收回便是。”
靖王猛地抬头,看着那枚玉佩,又看看梅长苏胸口的疤痕,突然一拳砸在自己心口:“是我混账……”
他抓起玉佩塞进梅长苏手里,转身走向密道:“你说的对,不能让他们白死。我等,我等得起。”
密道的石门缓缓合上,梅长苏望着紧闭的石门,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的血滴在令牌箱上,像极了梅岭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卫峥慌忙递上丹药:“先生!”
梅长苏摆了摆手,望着窗外的风雪,眼底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狠厉——他没说的是,夏江昨夜已派人潜入穆王府,那些令牌,本是用来引蛇出洞的诱饵。而靖王的愤怒,恰好在他的算计之中。
“告诉暗卫,”梅长苏低声道,“按第二套方案行动。”
卫峥一愣:“第二套?”
“对。”梅长苏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既然夏江急着跳出来,那我们就……让他以为自己赢了。”
雪庐外,一道黑影掠过,迅速消失在风雪中。而密道里,靖王摸着腰间的佩剑,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他刚才在苏先生的药碗底,看到了一行极小的字:夏江布网,引君入瓮。
原来,彼此都藏着没说出口的算计。这场翻案之路,从一开始就注定步步惊心。
梅长苏(苏玥)抚着心口的冷汗,指尖的纳米温度计显示体温骤升至39度。【该死,火寒毒又发作了……】她咬着牙将涌到喉间的腥甜压下,眼前却开始发黑,那些被琅琊阁以天下第一奇毒掩盖的真相,正随着每一次毒发,变得摇摇欲坠。
窗外突然传来童路的脚步声,他身后还跟着个身姿妩媚的隽娘。梅长苏瞬间清醒,藏在袖中的纳米麻醉针已蓄势待发。【秦般弱这招够毒,知道童路软肋就在隽娘身上……】她看着童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冷笑,【可惜啊,你们算错了一步——我苏玥的毒,可不是火寒毒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