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底部,并非空无一物。
在真言最后的轰击下,那团初步融合的恐怖核心虽然被重创、打散了形态,却并未被彻底净化或消灭。无数碎裂的、闪烁着暗紫色怨火的结晶碎片,如同被击碎的星辰,散落在深渊底部和四周的岩壁上。它们如同有生命的孢子,在短暂的沉寂后,再次开始缓慢地、贪婪地汲取着地脉深处散逸的龙气与这片战场上残留的恐惧、痛苦等负面情绪。每一块碎片内部,都残留着一丝微弱却极其坚韧的意志烙印——或是朱棣那睥睨天下的暴戾,或是黑甲骑士焚尽一切的恨火,或是母神冰冷贪婪的吞噬本能。
这些碎片之间,仿佛存在着无形的磁力,彼此吸引,试图重新汇聚。深渊底部,暗紫色的怨火如同鬼火般星星点点地重新燃起,粘稠的暗金纹路在岩壁深处若隐若现,如同流淌的毒血。一股更隐晦、更阴冷、如同毒蛇般蛰伏的恶念,在深渊的黑暗中悄然弥漫、积蓄。它失去了之前的狂暴与喧嚣,却更加危险,如同埋藏在地底的火山,等待着下一次喷发的契机。
老僧的目光穿透了黑暗,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切。他温润的眼眸中,悲悯之色更浓,却并无意外,只有一种早已预见的沉重。他知道,自己倾尽全力,也只是暂时打断了那恐怖存在的融合进程,将其重创、打散,延缓了它的诞生。要彻底根除这深埋于地脉、由帝王恨火与邪神污染共同孕育的毒瘤……难,难如上青天。这需要契机,需要牺牲,更需要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自身燃起足够强大的守护之火。
他无声地叹息,终于缓缓转过身。
那双温润而深邃、仿佛能容纳世间一切悲欢离合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战场。
周贵妃依旧抱着昏迷的朱见深,瘫坐在碎石地上。她脸上泪痕未干,惊魂未定,看向老僧的目光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无边的敬畏,以及深不见底的迷茫。她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洼地里,那些幸存的禁军和锦衣卫,挣扎着半坐起来。他们个个带伤,有的肢体扭曲变形,有的脸上覆盖着未散尽的黑色纹路,气息奄奄。但此刻,他们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充满了对生的渴望和对眼前这位枯瘦老僧的、近乎神只般的崇敬。是他们亲眼所见,是这个形如枯槁的老僧,以无上伟力,硬生生按回了灭世的洪流,诵出真言涤荡了侵蚀灵魂的恶念,将他们从地狱的边缘拉了回来。
老僧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掠过,带着悲悯,如同看着在狂风暴雨中挣扎求存的草木。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距离他不远处,那个倒在冰冷碎石地上,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的身影——朱镜静。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被狂风暴雨摧折后的玉兰。褴褛的道袍沾满了污秽,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只有极其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眉心那道强行点燃生命本源留下的淡淡金痕,此刻也黯淡无光,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她的身体冰冷,生命之火微弱到了极致,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其吹灭。
然而,就在这具濒临死亡的躯壳深处,老僧那洞悉万物的目光,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顽强到令人心悸的……脉动。
那不是心跳,也不是呼吸。那是灵魂本源深处,那点象征着神州山河本命、代表着涅盘真火源头的金芒,在彻底透支后的死寂灰烬中,艰难地、不屈地闪烁着!每一次闪烁,都微弱得如同萤火,却又带着一种焚尽自身也要照亮黑暗的决绝意志!
这意志,与脚下这片饱受创伤、龙脉正在痛苦修复的大地,产生着一种超越生死、超越空间的共鸣!虽然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如同黑暗深渊底部一根连接着光明的蛛丝。
老僧温润的眼眸中,那抹沉重的悲悯深处,终于悄然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欣慰的涟漪。他枯槁的脸上,仿佛有冰雪消融的痕迹。
他没有走向周贵妃,也没有去查看那些伤兵。他赤着双足,踏过滚烫的碎石和暗金色的污痕,脚步无声,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大地脉络的节点之上。他径直走到了朱镜静的身边。
周贵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这位深不可测的老僧要做什么,本能地想护住皇姐,身体却因恐惧和虚弱动弹不得,只能死死地盯着。
老僧在朱镜静身侧缓缓蹲下。枯瘦的身影挡住了些许阳光,在她苍白冰冷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伸出右手——那只刚刚虚按深渊、诵出降魔真言的手。枯瘦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怕惊扰了风中残烛。枯瘦的食指,带着一丝温润如玉的微光,缓缓点向朱镜静的眉心——点向那道黯淡的金痕。
指尖触及冰冷皮肤的刹那!
嗡——!
一声只有老僧能“听”见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骤然响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朱镜静识海深处,那点即将彻底熄灭的本源金芒,如同被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