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领命!”范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抱拳转身,点起本部精兵,迅速下城。
一道道命令如同疾风骤雨般从于谦口中发出,这座庞大的战争机器在他的意志下,开始不顾一切地高速运转起来。滚木礌石被抬上城垛,金汁大锅下燃起熊熊烈火,滚烫的恶臭弥漫开来。弓弩手紧张地检查着弓弦箭矢,呼吸粗重。民夫们咬着牙,喊着号子,将沉重的守城器械推向预定位置。整个德胜门城头,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恐惧、决绝与血腥味的战前死寂。
“报——!”一名探马连滚带爬冲上城楼,声音带着哭腔:“禀……禀尚书大人!居庸关……已失!守将孙安……力战殉国!瓦剌主力……已过昌平!其前锋阿剌知院部,距此……不足二十里了!”
城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呜咽。二十里!对于骑兵而言,转瞬即至!
于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扶住箭垛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他猛地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是紫禁城,更是孝陵所在!镜静殿下……玉圭……时间!最缺的就是时间!
“知道了。”于谦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这可怕的平静,反而让周围将官们绷紧的神经奇迹般地镇定下来几分。“告诉将士们,京师存亡,在此一战!身后,便是父母妻儿,便是大明列祖列宗陵寝!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于谦在此立誓,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压抑到极致的怒吼,终于从守城官兵的胸腔中爆发出来,汇聚成一股悲壮的声浪,冲上云霄,暂时驱散了心头的阴霾与恐惧。
于谦的目光再次投向东南,那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近乎绝望的焦虑。他能挡住瓦剌的铁蹄,能为镜静殿下争取到那一点点……归位的时间吗?
---
**通往朝阳门的混乱长街。**
朱镜静的身影在屋脊巷道间疾速飞掠,快如鬼魅。玄黄幼龙盘踞在她肩头,龙睛警惕地扫视四方,玉光形成一个微弱的护罩,将她和怀中紧贴胸口的金龙玉圭笼罩其中,隔绝着外界越来越浓郁的秽气侵扰和……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京师,已彻底乱了。
瓦剌破关、兵临城下的消息如同瘟疫般无可遏制地蔓延开来。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秩序。街道上挤满了哭喊奔逃的人群,携家带口,推着独轮车,背着简陋的包裹,像无头的苍蝇般涌向他们认为可能安全的城门方向,尤其是南面的几座城门。踩踏、哭嚎、咒骂、哀求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令人心胆俱裂的噪音。
“让开!快让开啊!”
“我的孩子!别踩我的孩子!”
“官老爷都跑了!我们等死吗?”
“开门!开城门放我们出去!”
维持秩序的兵丁在汹涌的人潮面前显得如此渺小无力,很快就被冲散。一些地痞流氓趁机作乱,砸开商铺,哄抢粮食财物,甚至当街斗殴,火光和浓烟在几处街角升起,更添末日般的混乱。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尘土、燃烧的焦糊味以及……一丝丝越来越明显的、如同尸体腐烂般的秽气甜腥!
朱镜静的心不断下沉。混乱的人群不仅严重阻碍了她的速度,更可怕的是,这绝望、恐惧、暴戾的负面情绪,如同最肥沃的土壤,滋养着空气中弥漫的深渊秽气!她能清晰地看到,在一些阴暗的角落,在因踩踏或斗殴而倒毙的尸体旁,丝丝缕缕粘稠的黑气正悄然滋生、汇聚,形成微小的、扭曲的阴影旋涡,贪婪地吸食着弥漫的负面情绪!这些新生的秽气虽然微弱,却如同附骨之蛆,不断壮大,并隐隐受到某种牵引,朝着东南方——孝陵的方向——缓慢飘移!
它们在向深渊本体汇聚!它们在加速大阵的崩溃!
“必须更快!”朱镜静银牙紧咬,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玄黄之气在脚下爆发,身形几乎化为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她不再顾忌惊世骇俗,强行从混乱的人潮头顶掠过,引来下方一片惊恐的尖叫和更加狂乱的推挤。
肩头的玄黄幼龙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低鸣,龙睛死死盯向前方一个巷口!
朱镜静瞬间警觉!一股远比街面秽气浓郁数倍、充满恶意的阴寒气息,如同冰冷的毒蛇,从前方的阴影中锁定而来!
“嘶嘶……”
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响起。只见那巷口的地面,粘稠如沥青的阴影疯狂蠕动、隆起!一个完全由秽气构成的“人形”挣扎着爬了出来!它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轮廓,身躯扭曲不定,表面不断渗出污浊的黏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它手中,竟握着一把同样由秽气凝聚而成的、锈迹斑斑的残破腰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秽气魔物甫一成型,空洞的“头颅”便转向朱镜静的方向,发出一声无声的、充满贪婪的咆哮,挥舞着秽气腰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