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扭头看去!
是石亨!
那个本该死透的武清侯!他竟还未咽气!污血几乎覆盖了他整张脸,胸口被长槊贯穿的伤口狰狞外翻,但他一只手却死死抠着地面破碎的金砖,染血的手指正以一种缓慢却无比坚定的速度,朝着他掉落在一旁的染血佩刀方向,一点一点地挪动!那浑浊充血的眼睛,此刻竟穿透血污,死死地、怨毒地钉在朱祁钰——或者说,钉在他手中那柄散发着微弱金辉的青铜钥匙上!
贪婪!一种超越了死亡恐惧的、赤裸裸的贪婪!
朱祁钰的心脏如同被冰手攥紧!这柄钥匙……连垂死的石亨都本能地想要攫取!它到底是什么?!
巨大的危机感瞬间压倒了茫然!不能留在这里!必须离开!
求生的本能再次压倒一切,他猛地咬牙,不顾全身散架般的剧痛,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朝着那扇曾救过他命的九龙屏风缝隙爬去!破碎的龙袍再次被粗糙的金砖边缘刮破,留下新的血痕,他毫不在意,眼中只有那条狭窄的黑暗缝隙——那是唯一的生路!
他像一只受惊的鼬鼠,手脚并用地扑进屏风后的黑暗缝隙,甚至顾不上被尖锐木刺刮破手臂的疼痛,用肩膀死命地顶着沉重的屏风向内挪动,试图重新堵死这条通道!
“嗬……钥……匙……”石亨嘶哑如破风箱的声音带着垂死野兽的不甘,在朱祁钰身后响起,手指离那染血佩刀更近了!
朱祁钰充耳不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屏风死死顶回原位隔绝了殿内血腥气息石亨垂死目光,他背靠冰冷屏风剧烈喘息冷汗浸透全身。
短暂安全并未带来丝毫松懈,手中钥匙冰冷触感时刻提醒未知危险,于谦最后意念流只指引取出钥匙却未言明如何使用生路何方?这冰冷狭窄密道是生路起点还是另一座迷宫入口?
他低头凝视手中钥匙,三寸长短青铜古拙暗沉表面龙鳞般细密纹路在绝对黑暗中竟自行流淌微弱金辉如同活物呼吸,那金辉微弱却带着难以言喻沉重感仿佛握住不是钥匙而是一截凝固山岳,更奇异钥匙似乎与他体内残余紊乱龙气隐隐呼应每一次微弱搏动都引得他心口沉闷悸动。
太祖遗诏……为何是一柄钥匙?它要开启什么锁?锁在何处?
孝陵地宫?奉先殿秘阁?亦或是……某种非实体的存在?
茫然无措间那冰冷意念流残存最后一丝微澜竟再次于意识深处泛起,这一次指向不再是具体方位而是一段模糊意念碎片:气脉相连……龙归之处……锁在人心……
朱祁钰眉头紧锁,“气脉相连”是指钥匙与他体内龙气感应?“龙归之处”是何处?紫禁城?还是……孝陵?最诡异是“锁在人心”这虚无缥缈之语何解?
他下意识握紧钥匙试图从意念碎片中榨取更多信息。
就在他意念与钥匙微弱金辉接触瞬间!
嗡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宏大、更加苍凉、带着开天辟地般沉重威压的意念洪流,如同沉睡巨龙的呼吸,猛地从钥匙深处苏醒,顺着朱祁钰握持的手臂,狠狠冲入他识海!
“啊!”朱祁钰发出一声短促压抑痛呼眼前骤然发黑无数破碎混乱画面如同决堤洪水冲垮他意识堤坝!
燃烧的宫殿!染血的玉玺!扭曲挣扎的龙影!一张模糊却威严如狱、双瞳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帝王面孔!那面孔在无尽混沌魔气中沉浮,带着无边的愤怒与……深沉的悲悯!无数金戈铁马杀伐呐喊声浪如同实质的潮汐冲击着他的灵魂!
这……这是太祖残留的意念?!怎么在回应他的疑问?!
碎片洪流冲击下朱祁钰感觉自己灵魂要被撕裂意识在滔天巨浪中沉浮,他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试图从那混乱洪流中抓住一丝有用的信息。
画面陡然定格!
不再是燃烧宫殿或混沌魔气而是一片绝对宁静黑暗虚空,巨大青铜棺椁悬浮其中棺椁表面无数古老符文正被粘稠如墨混沌魔气疯狂侵蚀覆盖而在棺椁正上方虚空之中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强暗金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在魔气洪流中明灭不定倔强闪烁。
暗金光芒中心隐隐浮现一张年轻、苍白、充满无尽悲恸与茫然面孔轮廓。
建文帝!
朱祁钰心脏狂跳几乎窒息!
钥匙传递画面骤然拉近清晰无比地映照出青铜棺椁表面一道细微裂痕而裂痕深处一点与朱祁钰手中钥匙形状、纹路、气息完全吻合的凹槽正被翻涌魔气缓缓淹没!
锁!太祖遗诏钥匙要开启的锁在孝陵地宫太祖棺椁之上!它要释放火……终结被魔气吞噬的建文龙魂?!
这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
钥匙在他手中剧烈震颤起来微弱金辉陡然大盛仿佛感应到遥远孝陵棺椁上那同源的凹槽呼唤!一股沛然莫御的牵引力从钥匙深处传来拉拽着他手臂指向南方孝陵方向!
生路在孝陵?要去开启太祖棺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