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错了……于卿……朕错了……”他如同梦呓般喃喃,声音破碎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的腥气。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那意念洪流冲刷得支离破碎,与这江山的联系彻底断裂。空虚和冰冷,比深渊更甚。
就在这时!
轰——!!!
奉天门方向传来的惊天动地的碎裂巨响,如同丧钟,狠狠敲碎了殿内死寂的帷幕!紧接着,是无数叛军踏过金砖、涌入广场的沉重脚步声和震天的喊杀声!那声音是如此之近,仿佛就在殿门之外!
“破……破了……”一名蜷缩在殿柱后的老太监面无人色,牙齿咯咯打颤,失神地望着紧闭的殿门,浑浊的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绝望。
“护……护驾……”另一个年轻些的侍卫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刀,声音却抖得不成调子,眼神惊恐地扫过空旷的大殿和那蜷缩在龙椅下的帝王,看不到一丝希望。
殿门在沉重的撞击声中剧烈震颤!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次撞击,都如同重锤砸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朱祁钰的颤抖猛地停止了。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地望向那扇在撞击中不断震动的巨大殿门。门缝外,叛军火把跳动的光影和狰狞扭曲的人脸轮廓隐约可见。
那一声声“杀进去!取龙椅!”的狂吼,如同冰冷的钢针,将他从崩溃的泥沼中硬生生刺醒。
龙椅……他的龙椅……
一股冰冷到极致、混合着巨大恐惧和最后一丝不甘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混乱思绪。他不再是那个悔恨交加的帝王,而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即将被野兽撕碎的猎物!
“不……朕是天子……朕……”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挣扎着想从龙椅下爬起。然而双腿如同灌了铅,双臂软绵无力,只能徒劳地用手扒拉着冰冷的鎏金扶手,身体却无法挪动分毫。巨大的恐惧彻底剥夺了他行动的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扇象征着他最后庇护的殿门,在叛军的撞击下发出最后的哀鸣。
**深渊·魔龙核心**
怨毒意志引动的毁灭狂潮在战场上肆虐,暂时压制了悲恸茫然意志的反抗。魔龙核心那剧烈的冲突似乎有平息的迹象,混沌的魔纹重新开始闪烁,试图再次强行统一。
然而。
就在石亨的叛军撞碎奉天门、涌入广场,亡命扑向奉天殿紧闭殿门的瞬间!
深渊裂痕深处,那颗凝固的魔龙头颅眉心,那点焦黑的烙印之上,源自建文龙魂被唤醒的那一丝悲恸与茫然意志,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它感应到了奉天殿内那个蜷缩在龙椅下、恐惧到极点的身影——朱祁钰!那个篡位者的子孙!那个坐在本该属于“他”的龙椅上的窃国者!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滔天恨意、无边悲恸以及对自身悲惨命运极致不甘的怨念洪流,如同被点燃的火山,猛地从那点焦痕烙印深处爆发出来!这股怨念是如此纯粹,如此强烈,甚至短暂地压过了毁灭的冲动,化为一道无形的、带着极致诅咒的意念利箭,狠狠射向了奉天殿的方向——射向了龙椅上的朱祁钰!
“朱棣……窃贼……血脉……断绝……痛……恨啊——!!!”
这无声的诅咒,穿透了空间,无视了时空的凝滞,精准无比地轰入了朱祁钰因巨大恐惧而彻底敞开的灵魂深处!
“呃啊——!!!”
朱祁钰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了头颅,猛地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他抱着头的双手猛地弹开,十指箕张,眼球因巨大的痛苦和冲击而暴凸,几乎要挤出眼眶!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无法形容的痛苦和恐惧取代!
他看到了!
不是幻象!是真实的、刻骨铭心的记忆碎片,被这诅咒的意念强行唤醒、放大、塞入他的灵魂!
他看到奉天殿冲天的烈焰!看到火中那个身着染血龙袍、绝望回望的年轻身影——建文帝朱允炆!那双眼睛,不再是史书描绘的懦弱,而是充满了被至亲背叛、山河倾覆的刻骨怨毒!那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了他的身上!仿佛在说:“窃国者的血脉!都该死!”
他看到孝陵深处巨大的青铜棺椁!看到棺内那团被无数金色锁链缠绕、翻腾着无尽怨毒黑气的明黄光团!光团深处,“允炆”两个泣血的篆字如同活物般疯狂挣扎,每一次挣扎都伴随着对他这一脉血脉最恶毒的诅咒!
他看到深渊形成!看到魔龙的心脏在怨念中孕育!看到那毁灭的力量最终指向的……正是他朱祁钰!是他身下这张沾满血腥的龙椅!是他身上流淌的、源自“篡逆者”朱棣的肮脏血脉!
“不——!!!”朱祁钰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身体如同离水的鱼般在龙椅下剧烈地弹动、抽搐!巨大的恐惧和源自血脉深处的罪孽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将他淹没、窒息!他感觉自己被无数双怨毒的眼睛注视着,被那焚毁奉天殿的烈焰灼烧着灵魂!他不再是帝王,只是一个赤裸裸的、等待审判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