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亨!”于谦厉声打断须发皆张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京营精锐?你麾下三大营如今还有多少满编?盔甲兵刃又有几成堪用?瓦剌游骑是垂死反扑还是刺探虚实意图卷土重来你敢断言?!迎回上皇乃国朝大义!然则京师乃天下根本京师若失上皇即便迎回又有何所依?!此乃生死存亡之际岂容你在此混淆视听动摇军心!”
“你血口喷人!”石亨身后一名心腹将领按捺不住怒吼出声“于谦!你处处阻挠迎驾莫非是……”
“够了!!!”
御座之上猛地传来一声近乎尖利的怒喝!朱祁钰霍然站起身体因极致的愤怒与恐惧而微微颤抖苍白的面孔在烛光下竟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他死死盯着阶下如同斗兽般对峙的两人胸膛剧烈起伏
殿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所有大臣都深深埋下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吵……吵……吵!”朱祁钰的声音带着哭腔般的颤抖手指哆嗦着指向于谦和石亨“瓦剌的刀……刀都快架到朕的脖子上了!你们……你们还在吵!于……于卿!”他猛地转向于谦几乎是吼出来“备操军!漕粮!城防!朕……朕全依你!给朕守住!守不住京师……朕……朕先砍了你的头!”
他又猛地转向石亨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惊惶与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武……武清侯!京营……京营由你整饬!盔甲兵刃粮饷……朕……朕给你!给朕盯紧了城门!一只瓦剌的耗子也不许放进来!至于上皇……”他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与恐惧“等……等打退了瓦剌……再……再议!”
“陛下!”石亨脸色铁青还要争辩
“退朝——!!!”朱祁钰却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猛地一挥手身体晃了晃几乎瘫软在御座上旁边侍立的老太监王诚(注:此时司礼监掌印太监)连忙上前搀扶
于谦深深看了一眼御座上惊魂未定的新君又冷冷扫过石亨等人那张因愤怒和不甘而扭曲的脸庞不再言语深深一躬转身大步离去袍袖带风背影在空旷的大殿门口显得异常孤直
石亨盯着于谦离去的背影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怨毒的光芒几乎要凝成实质他猛地一甩袍袖带着身后一众面色阴沉的勋贵武臣也愤然离去
**太湖畔 芦苇荡深处**
“爹!这边!这边水草肥!鱼多!”少女青禾的声音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糯软清脆她挽着裤腿赤脚踩在没过小腿肚的冰凉湖水里深蓝色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却掩不住窈窕的身段一根乌油油的大辫子垂在背后辫梢随着她灵巧的走动在纤细的腰肢旁轻轻晃动
她身后跟着一个头发花白满脸风霜皱纹的老渔夫背着一个硕大的鱼篓步履有些蹒跚浑浊的眼睛扫过女儿指的那片茂密芦苇丛摇了摇头哑声道:“禾丫头……那片……不能去”
“为啥?”青禾回头不解地眨着大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水这么清苇子这么密肯定藏大鱼!”
“那……靠近废村……”老渔夫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与恐惧“龙王庙……不干净……前几日老赵头夜里撑船过那……回来说……说听见庙里有鬼哭……还……还看见有金光闪……第二天就……就病倒了……高烧……说胡话……浑身发冷……郎中……郎中都没辙……”
青禾秀气的眉头蹙了起来小嘴微微嘟起:“爹!您也信这些!赵爷爷那是夜里着凉了!再说……”她眼珠转了转透着一股少女的机灵劲儿“咱白天去!大白天的怕啥!捞两条大鱼给娘补身子!您看您都咳了小半月了!”她不由分说拉着老渔夫粗糙的手腕就往那片被村人视为禁地的芦苇深处趟去
湖水渐深冰凉的触感让老渔夫打了个哆嗦还想说什么却被女儿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持和担忧堵了回去只得叹了口气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
芦苇高而密如同一堵绿色的墙隔绝了外面的天光水汽氤氲带着水草腐烂的气息青禾灵巧地分开芦苇熟练地用一根削尖的竹竿探着水下的地形
突然!
她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哎哟!”她惊呼一声低头看去浑浊的湖水下……**一……角……明……黄……色……的……丝……绸……残……片**……**被……她……的……脚……带……了……出……来**!残片上沾满了淤泥水草却依旧能辨认出那上面……**用……金……线……绣……着……的……半……片……龙……鳞**!
“爹!爹!快看!”青禾的声音带着惊诧与好奇她弯腰费力地将那片残破的丝绸从淤泥里扯了出来在浑浊的湖水里涮了涮明黄色的底子龙鳞的金线在昏暗的光线下……**刺……眼……得……让……人……心……悸**!
老渔夫浑浊的眼睛在看到那片明黄的瞬间猛地收缩!脸上风霜刻就的皱纹瞬间绷紧!一种源自骨子里的、对皇权的恐惧让他枯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一把夺过女儿手中的残片声音嘶哑得变了调:“不……不能碰!龙……龙袍!这是……这是掉脑袋的东西!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