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死死盯着那道裂纹中的暗红,如同盯着一条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毒蛇,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几乎将他吞噬。守护的圣物,竟成了诅咒的温床!这大明的江山,究竟还要经受多少磨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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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北五十里,龙潭驿。
大地在铁蹄的践踏下呻吟。
滚滚烟尘如同一条狂暴的土黄色巨龙,沿着官道向南席卷。烟尘最前方,一面残破不堪却硕大无比、饱经风霜的“杨”字帅旗,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狂舞,仿佛要将苍穹撕裂!旗下,一匹神骏异常、通体如墨染的乌骓马四蹄翻飞,鬃毛飞扬如黑色的火焰。马背上,一员虬髯猛将身披沉重的山文铁甲,肩头、护心镜上布满刀箭劈砍的凹痕,古铜色的脸膛上风霜刻痕深重,一双铜铃大眼此刻瞪得血红,死死盯着南方天际那隐约可见的金陵烽烟!
他正是北伐新军先锋大将,原大同镇副将,杨洪!人送诨号“杨疯子”!
“儿郎们!” 杨洪炸雷般的吼声压过了千军万马的奔腾,“金陵就在眼前!陛下正在那贼窟里等着咱们!想想被屠戮的父老!想想被焚毁的家园!楚逆就在前头!随老子——” 他手中丈八长的铁槊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啸音,直指南方,“杀穿敌阵!碾碎叛贼!迎回圣驾!杀——!!!”
“杀——!!!”
“迎回陛下!碾碎叛贼!”
山崩海啸般的怒吼从滚滚铁流中爆发!这支成分驳杂的军队——边军精锐、矿工悍卒、流民新兵、卫所残兵——此刻被同一种悲愤和复仇的火焰点燃了血液!三个月地狱般的急行军,啃着冻硬的杂粮饼,喝着带冰碴的河水,脚底板磨烂了又结痂,支撑他们的,就是前方那座城,城里那位以身为饵、拖住百万贼兵的年轻皇帝!此刻,目标近在咫尺!疲惫被亢奋取代,伤痛被怒火掩盖,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只剩下一个字:杀!
铁蹄踏碎了官道上的薄冰,步卒卷起的烟尘遮蔽了冬日的惨淡阳光。这支从北地尸山血海中挣扎出来的哀兵,挟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捅向金陵叛军的心脏!前锋数千轻骑已如离弦之箭,距离龙潭驿的矮墙不过数箭之地!只要冲破这小小的驿站,前方将是一马平川,再无险阻可挡!金陵城墙,已在望!
然而,就在杨洪铁槊即将挥下、命令骑兵发起最后冲锋的刹那——
“呜——嗷——!!!”
一声非人非兽、凄厉怨毒到极点的嘶嚎,毫无征兆地,从龙潭驿后方那片平坦的开阔地上冲天而起!那声音仿佛蕴含着无数冤魂的哭喊,尖锐得能刺穿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骑兵,座下的战马瞬间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这些久经沙场的北地健马,发出惊恐欲绝的长嘶,人立而起,任凭骑兵如何鞭打喝斥,竟纷纷失控,惊惶地原地打转、互相冲撞,甚至将背上的骑士掀翻在地!整个骑兵冲锋的锋矢阵型,为之一滞!
“怎么回事?!” 杨洪勒住同样有些躁动不安的乌骓马,铜铃大眼怒视前方。
烟尘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带着浓郁血腥和腐臭气息的阴风吹散了些许。前方的情景,让见惯了尸山血海的杨洪,以及他身后无数冲上来的将士,瞬间头皮炸裂,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就在龙潭驿矮墙之后,那片本该空无一物的平野上,赫然矗立着一座巨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白骨景观**!
那不是普通的尸堆!无数惨白的、断裂的、扭曲的人骨被一种邪恶的力量强行粘合、垒砌,形成了一座高达数丈、底座直径超过二十丈的恐怖金字塔!骨骼的种类混杂不堪,有粗壮的成年男子腿骨,有纤细的孩童臂骨,甚至还有明显是牲畜的骸骨!骨塔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暗红、仿佛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浆泥浆**,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浓烈腥臭!无数扭曲痛苦、充满无尽怨毒的面孔虚影,在那暗红的泥浆表面若隐若现,无声地哀嚎嘶吼!
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在这座巨大白骨景观的顶端,盘膝坐着一个枯瘦如骷髅的身影!那人身披一件褴褛不堪、布满诡异暗红符文的黑色道袍,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五官、只刻画着扭曲旋涡的惨白面具!他手中,握着一面同样由白骨打磨而成、边缘镶嵌着七颗幽绿宝石的**招魂幡**!那凄厉怨毒的嘶嚎,正是从那无面面具下发出!
白骨京观周围的地面,呈现一种诡异的焦黑色,仿佛被烈火焚烧过,又像是被浓酸腐蚀过。空气剧烈地扭曲波动着,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的涟漪屏障,将整个京观连同后面的龙潭驿都笼罩在内!那股阴寒、污秽、令人灵魂都感到窒息和迟滞的恐怖气息,正是从这巨大的骨塔和那无面妖道身上散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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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桀桀桀桀…” 无面妖道发出令人牙酸的怪笑,手中白骨招魂幡猛地向下一顿!
“呼——!” 白骨景观表面那层暗红血浆泥浆如同活物般剧烈翻腾起来!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