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修罗归府:疑棺惊魂**
承运殿正殿,灵堂肃杀。丘福风尘仆仆,带着一身未化的冰雪和浓重的血腥气,大步走入殿内。他身后,四名“黑鸦卫”精锐抬着一副临时赶制的、简陋的白木棺椁,脚步沉重。棺椁并未封盖,里面静静躺着道衍枯瘦的“遗体”,那支淬毒的乌黑弩箭依旧贯穿胸膛,幽蓝的毒血在素白的殓衣上晕开刺目的痕迹。两名被俘的灰衣僧人浑身是伤,被铁链锁着,踉跄跟在后面,眼神悲愤而绝望。
“王爷!” 丘福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嘶哑,“末将复命!道衍妖僧…已伏诛!尸身在此!其护卫二人,业已擒获!只是…” 他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凝重和困惑,“…寺中…并未搜出放冷箭之人…如同…鬼魅…”
朱棣缓缓转过身。他脸上的泪痕已干,只剩下冰冷的坚硬。他一步步走向那副棺椁,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地砖上,也踏在翻腾的怒火与复杂的心绪上。仪华的遗体就在几步之遥的灵榻上,而害死她的元凶(至少他如此认为),此刻正躺在这简陋的棺木里。
他停在棺椁旁,居高临下,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道衍那枯槁、毫无生气的脸庞。那支毒箭的位置,那凝固的幽蓝血液…都显示着致命伤。死了…这搅动风云、害死仪华的妖僧…终于死了!
一股大仇得报的扭曲快意瞬间冲上朱棣心头!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探鼻息,而是带着一种宣泄般的暴戾,狠狠抓向道衍胸前那支碍眼的毒箭!他要将这凶器拔出来!他要亲眼看着这妖僧的伤口!
“王爷!箭上有剧毒!小心!” 丘福失声提醒!
朱棣的手猛地停在半空!指尖距离那幽蓝的箭杆不足一寸!那冰冷的毒芒让他瞬间清醒!他死死盯着那支箭,又看向道衍平静得诡异的脸…丘福的禀报在脑中回响:“…寺中…并未搜出放冷箭之人…如同鬼魅…”
一丝极其怪异的疑虑,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朱棣的心头。这箭…来得太巧!太刁钻!道衍…死得太干脆!太…像是安排好的一样!他最后那句遗言——“修罗泪便是菩提种”——又是什么意思?!
朱棣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道衍的“遗体”。突然!他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道衍那只垂在身侧、枯瘦如柴的左手上!那手的姿势似乎有些僵硬,手指微微蜷曲,仿佛…在临死前,还紧握着什么东西?!
朱棣瞳孔骤缩!他不再顾忌毒箭,猛地俯身,伸出带着铁甲手套的手,粗暴地掰开道衍那冰冷僵硬的手指!
一枚小小的、通体碧绿、温润剔透的玉佩,从道衍紧握的掌心,无声地滑落出来,“叮”的一声,掉落在冰冷的棺木底板上!
烛光下,那枚玉佩清晰地呈现在朱棣眼前!其材质、大小、形状…竟与葛诚书房搜出、仪华疑似拥有的那枚“佛”字玉佩…**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这枚玉佩上,刻着的并非“佛”字,而是一个极其古朴、苍劲的——“**禅**”字!
“禅”字玉佩?!
朱棣如遭雷击!浑身剧震!他猛地抬头,看向旁边灵榻上徐仪华平静的遗容,又低头看看棺木中道衍枯槁的脸,再看看手中那方丝帕里包裹的“佛”字玉佩,以及棺底这枚新出现的“禅”字玉佩…
仪华的泪…道衍的死…一模一样的玉佩…一“佛”一“禅”…
一个可怕的、颠覆性的猜想,如同黑暗中狰狞的巨兽,瞬间撕开了朱棣心中所有的愤怒与猜疑!
仪华与道衍…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玉佩…是信物?是某种…盟约的象征?!
仪华下山…难道…难道并非被胁迫…而是…自愿?!
她对着玉佩落泪…是因为…与道衍的某种…无法言说的…羁绊?!
道衍最后为他挡箭…临终遗言…是否…是否与仪华有关?!
巨大的冲击让朱棣眼前发黑,踉跄后退一步!他死死抓住棺椁边缘,指关节因用力而爆响!胸中翻江倒海!是背叛?是欺骗?还是一个…他从未理解、也永远无法理解的…巨大棋局?!
“噗——!”
这一次,朱棣再也无法压制!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如同凄厉的血花,溅洒在道衍冰冷的棺椁之上!触目惊心!
“王爷——!”
丘福和殿内所有人发出惊恐的呼喊!
朱棣高大的身躯剧烈摇晃,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棺中道衍那平静的“遗容”,又缓缓转向徐仪华沉睡的方向,眼中不再是单纯的暴怒,而是充满了无尽的痛苦、迷茫、被彻底颠覆的信仰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绝望!
**四、 暗夜潜龙:幼狼嗅踪**
囚禁朱高煦的偏殿,再次成为血腥的牢笼。这一次,守卫增加到了四人,皆是丘福麾下最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