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没什么值钱东西谢你……”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但老头子知道这山的秘密。你跟我来,看一眼,就一眼。”
他带着我,绕到洼地后方一片被浓密藤蔓遮掩的陡峭石壁前。他拨开厚重的藤蔓,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泥土和某种奇特金属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洞内极深,一片漆黑。张伯没有进去,只是点燃了随身携带的一个简陋松脂火把,小心地探入洞口,晃了一晃。
火光跳跃着,瞬间驱散了洞口附近的黑暗。那一刹那,我仿佛看到了一条凝固在地下、奔流不息的璀璨星河!洞壁深处,并非岩石,而是大片大片裸露的、在火光映照下折射出令人心醉神迷光芒的……赤金矿脉!那光泽纯粹、炽烈、奔放,如同大地深处涌动的熔岩被瞬间冻结,又像是无数颗微缩的太阳被嵌入了岩层!光芒流淌,金红交织,将狭窄的洞穴映照得一片辉煌!这光芒不仅照亮了洞壁,更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穿透了张伯手中那微弱的松脂火光,直接烙印在我的视网膜上,带来一种近乎眩晕的视觉冲击。那磅礴的、无声的璀璨,是沉睡的山之血脉,是凝固的远古熔岩,是足以令世人疯狂的“不凡”!
张伯很快收回了火把,迅速用藤蔓重新掩好洞口,仿佛生怕惊醒了这沉睡的金色巨龙。洞内那惊心动魄的光华瞬间隐没,只剩下松脂火把噼啪的燃烧声和洞外山林的寂静。
“看到了吧?”张伯的声音在幽暗中显得异常低沉,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玉在山巅,金在腹地。可这金,是山的骨,是山的魂!动了,山就塌了,灵就散了,墨影豹会发狂,鸩鸟会肆虐,连那些温顺的鹿群都会遭殃!金子再好,能比命长?能比这山里的灵性长久?”他浑浊的老眼在火光下异常明亮,直直地看着我,“这秘密,老头子守了一辈子。今天给你看了,是谢你救了山里的命,也是……让你明白这女几山的‘债’。”
我站在洞口,沉默良久。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璀璨金光还在脑海中灼灼燃烧,与之前毒云涧的污秽死寂、净尘花的纯净柔弱、幼麂濒死的青黑与重生的微光……无数画面在眼前交织碰撞。这座山,用最极致的反差,将世界的真相赤裸裸地铺陈开来:温润的玉石下藏着炽烈的黄金,祥和的鹿群旁潜伏着凶暴的墨影豹,纯净的泉源之上盘旋着剧毒的鸩鸟,至秽的深渊里却绽放着救赎的净尘花……至宝与至毒,生机与死寂,守护与掠夺,竟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共生共灭,构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平衡。
张伯抱着沉沉睡去的幼麂,身影渐渐消失在古木苍翠的西南坡深处。风影安静地守在一旁,枣红的皮毛在透过林隙的微光下,流淌着温暖的光泽。
我牵着风影,缓缓行至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坡。脚下,女几山在薄暮中舒展着它神秘而丰饶的身躯。玉色的山巅依旧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如同大地温润的额饰;而山腹之下,那曾惊鸿一瞥的炽金矿脉虽已不可见,却仿佛在地底深处无声奔涌,留下沉甸甸的余韵。晚风拂过林海,枝叶摩挲,声如细浪,其间隐隐传来呦呦鹿鸣,应和着不知何处响起的、属于墨影豹的低沉喉音。
就在这祥和与野性交织的余音里,更高的天际,云雾翻涌之处,几点暗紫墨绿的影子悄然掠过。是鸩鸟群。它们盘旋着,如同几滴不慎滴入清水的浓墨,缓慢地朝着山巅那最浓重的云雾深处游弋而去,最终消融在茫茫云霭之中,只留下无形的轨迹。
我静静地望着,望着玉色山巅,望着鸩鸟消失的云海,望着脚下蕴藏金脉的大地。肩头净尘花带来的清凉早已消散,只余一丝微痒的愈合感。这座山将它最深的隐喻烙印在了我的骨血里——人间至珍与至险,从来比邻而居,如同光与影的双生子。那璀璨的黄金矿脉是诱惑,更是警醒;鸩鸟的毒羽是终结,却也逼出了深渊里净尘花的救赎。所求愈是珍贵,守护它的代价便愈是险恶。
风影打了个响鼻,温热的鼻息拂过我的手背。我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了一眼暮色中云遮雾绕的女几山。
“走吧,老伙计。”我轻抚风影的鬃毛,“这世间的路还长,山还多。记着这里——记着玉的光,金的烫,鸩的毒,还有……那朵开在深渊边的花。”
枣红马昂首长嘶,声裂暮云。马蹄踏碎归途上的碎石,清脆的回响在山谷间回荡,载着我们,奔向下一座等待着被阅读的、沉默的山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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