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璋望着张松额头渗血的青肿,又看了看李恢发红的眼眶,突然想起昨天掉进锦鲤池时,那些红鱼围着他乱转的样子——它们被困在池子里,游得再快,也撞不破石头墙。
\"传旨...\"他喉结动了动,\"拟降书。\"
李恢的手\"唰\"地松开,像被烫到了。
张松跪着爬过去,从案头抽出黄绢,蘸了朱砂:\"臣替陛下拟。\"
\"不。\"刘璋撑起身子,拿过笔,墨迹在绢上晕开,\"朕亲自写。\"
晨光爬上宫墙时,张松已经带着降书出了城。
早朝的金殿里,檀香烧得人发闷。
刘璋穿着褪色的龙袍坐在御座上,看着殿下跪了一地的大臣。
李恢第一个扑上来,抓住他的龙靴:\"陛下不可!
这降书若是送出去,益州数百年的基业就没了!\"
\"没了?\"刘璋望着殿外飘起的雨丝,\"早没了。\"他摸了摸腰间的玉玺,\"昨日张别驾说,汉军的云梯已经架到了北门。
朕昨夜数更鼓,从一更到五更,只听见哭声——是百姓在哭,士兵在哭,连御花园的老槐树都在哭。\"他推开李恢的手,\"朕不降,难道要看着成都变成一片火海?\"
\"陛下!\"大司徒跌跌撞撞爬过来,\"臣愿带家奴守城!
臣有三百私兵——\"
\"三百私兵?\"张松冷笑着走进殿门,身后跟着四个带刀的卫士,\"够汉军塞牙缝吗?\"他甩了甩袖子,\"降书已经送到汉营,黄忠将军说,午时三刻开城受降。\"
殿里炸开一片哭声。
老御史捶着地砖喊\"愧对列祖列宗\",年轻的侍郎抱着柱子发抖,李恢突然跳起来去抢刘璋手里的玉玺,被卫士一棍子打倒在地。
刘璋看着他额角的血,突然想起小时候在书房里,李恢手把手教他写\"仁\"字的样子。
\"李卿。\"他轻声说,\"去把朕的冕旒取来。\"
午时三刻,成都城门缓缓打开。
黄忠骑在赤焰马上,铠甲被雨水洗得发亮。
他望着城门口那队人——刘璋走在最前面,冕旒上的珠串遮住了脸,身后跟着文武百官,有的哭,有的木着脸,还有几个老臣扶着拐杖,一步一踉跄。
赵云的亮银枪尖挑着面白旗,在雨里晃出一道冷光。
\"陛下。\"黄忠翻身下马,单膝点地。
刘璋停下脚步,伸手摘下冕旒。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汉升将军,劳你远来。\"他从怀里掏出玉玺,\"这是益州的印,麻烦转呈玄德公。\"
黄忠接过玉玺,触手生温。
他抬头时,看见刘璋身后的李恢正死死盯着他,眼神像把淬毒的刀。
再往城墙上看,几个守城的士兵正往下扔军旗,绣着\"刘\"字的锦缎扑在泥水里,被马蹄踩出一个个脏脚印。
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
张任的副将浑身是血冲进城门,拽住刘璋的袖子:\"陛下!
将军得知降讯,要带残兵杀回来!
末将拦不住他——\"
\"不必拦了。\"刘璋轻轻抽回手,\"告诉他...朕不怪他。\"
雨越下越大。
张任的营地在二十里外的山坳里,他攥着带血的令旗,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你们说什么?
成都降了?\"
\"千真万确,将军。\"偏将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探马看见陛下亲自出城,玉玺都交了。\"
张任的刀\"当啷\"掉在地上。
他踉跄着扶住帐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突然,他喷出一口黑血,溅在\"张\"字帅旗上,把\"忠\"字染得通红。
同一时刻,葭萌关的老槐树下,严颜正解下铠甲。
他摸了摸胸口的箭疤——那是十年前替刘璋挡的刺客,现在还疼得厉害。\"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