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颜撕开蜡封,羊皮纸上的字迹被汗浸得模糊,却还是刺得他眼花。\"五日内全歼氐族\"那几个字像烧红的铁,烙得他手背生疼。
他望着前方的氐族营地,篝火在暮色里明明灭灭,突然想起三日前,他带着八百精骑夜袭氐族粮仓时,那火也是这样红。
\"将军,氐族今日送了降书。\"偏将张嶷从怀里摸出绢帛,\"说愿献牛羊千头,退至岷山以北。\"
严颜的手垂下来,羊皮纸飘落在地,被山风卷着滚进泥坑。
他望着远处渐起的尘烟——那是黄忠的旗号吗?
昨日斥候来报,葭萌关丢了。
他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刘璋在演武场拍着他的肩说\"西蜀屏障,全仗老将军\",如今这屏障,怕是要塌了。
\"收兵。\"严颜翻身下马,亲手解下腰间的虎符,\"张嶷,你带两千人受降。\"他蹲下身,捡起泥里的急报,指腹擦去上面的泥,\"某这把老骨头,该去成都领罪了。\"
葭萌关的城门\"吱呀\"一声开了,杨忠穿着簇新的玄甲,捧着降书跪在马前。
黄忠勒住赤兔马,马蹄尖几乎要碰到杨忠的额头。
他望着关楼上\"葭萌\"二字的漆色,比三年前他随刘备入川时更鲜亮——看来杨忠这些年没少修关。
\"黄老将军。\"杨忠抬头,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关里粮草够三万军吃三月,甲胄兵器都在西仓,末将已命人清点造册。\"
黄忠没接话,翻身下马,伸手扶起杨忠。
他的手触到杨忠玄甲下的细汗,像摸到块泡了水的软玉。\"将军辛苦了。\"他拍了拍杨忠的肩,转头对身后的诸葛亮说,\"军师,这关守得结实。\"
诸葛亮摇着羽扇,目光扫过关墙的箭垛。
那里没有新的箭痕,连滚木礌石都码得整整齐齐,像从未经历过战事。\"子龙那边如何?\"他问身边的亲兵。
\"赵将军已到阳平关,陈震开城时,连酒都备好了。\"亲兵压低声音,\"陈震说,早看刘季玉不成事,去年就托人给荆州递过投名状。\"
黄忠突然笑了,笑声震得关楼上的铜铃直响。
他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那里是益州的腹地,如今像被撕开了道口子,风呼呼往里灌。\"军师,\"他摸了摸腰间的剑,\"这益州,怕比咱们想得还软。\"
赵云勒马站在阳平关下,望着陈震带着降兵跪在道旁。
有个小兵的铠甲没系紧,露出里面崭新的绸衫——看来是早备好了投诚的行头。
他想起昨日在营中,陈子元说\"益州诸将,半是看客,半是商贾\",如今看来,果不其然。
\"子龙。\"诸葛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回头,见黄忠骑着赤兔从葭萌关方向过来,身后跟着杨忠和降兵,\"白水关还有多远?\"
赵云指了指前方的山道,夕阳把他的银甲染成金色:\"过了前面的鹰嘴崖,便是白水关。
守将吴曦...听说好读《左传》,最爱'师直为壮'那句。\"
诸葛亮的羽扇在掌心敲了敲,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影上。
他突然转头对黄忠说:\"汉升,某有个主意——\"
山风卷着残阳吹过来,将他的话卷散在风里。
黄忠望着诸葛亮眼里跳动的光,突然想起当年在长沙城,也是这样的风,吹开了城门,吹来了刘备的旗号。
他拍了拍赤兔的脖子,马嘶声惊起一群寒鸦,掠过白水关的方向,消失在暮色里。
白水关的月光像层霜,漫过箭垛时在吴曦甲叶上凝出细碎的银斑。
他捏着诸葛亮派人射进城的绢帛,烛火在青铜灯台里噼啪炸响,把\"愿以汉升将军旧部之礼待君\"那行字映得忽明忽暗——黄忠当年在长沙降刘备前,确实保下了全城百姓,这是益州诸将都知道的。
\"将军,\"亲兵张二牛抹了把脸上的汗,铠甲下的布衫已被夜露浸透,\"末将扮作商队混出关,在嘉陵道截到了成都来的急件。\"他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拆开时飘出股霉味,\"是孟达大人的手令,说'死守剑阁,不得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