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受惊前蹄扬起,骑手被甩落马下,正好撞在第三员敌将的马腿上——这一挑一甩,竟同时放倒三人。
曹操在将台上攥紧了令旗。
他望着赵云如入无人之境的身影,喉结动了动:\"传许褚、典韦、曹洪、曹仁、李典、乐进——六将齐出,围杀赵子龙!\"
六骑从曹军阵中杀出,将赵云团团围住。
许褚的九环刀带起腥风,典韦的双戟劈头盖脸砸下,其余四将的长枪从四个方向攒刺而来。
赵云却不慌不忙,银枪在胸前划出圆阵,刀戟枪尖撞在枪杆上,竟发出金石相击的脆响。
\"好个百鸟朝凤枪!\"陈子元望着那团银芒,嘴角终于扬起半分。
他记得去年在新野,赵云为练这招,在枪杆上绑了二十斤铁砣,整整三个月没下过演武场。
此刻银枪每转一圈,都带起三四道血花——不是刺中敌将手腕,就是挑飞敌将兵器,专挑紧要处却不取性命,分明是在消耗对方体力。
\"军师,要不要派张苞带骑都尉援——\"
\"不必。\"陈子元打断亲卫的话,目光仍锁在赵云身上。
他看见赵云后背的汗已经浸透了白袍,却还在不紧不慢地游斗;看见六将的兵器上都多了缺口,呼吸声越来越粗重;更看见曹军阵后的旗门开始松动——那是张绣已撕开五校骑的包围圈,正朝中军杀来。
晨雾渐散时,赵云的银枪突然爆出刺目寒光。
他大喝一声,枪尖同时点中曹洪手腕、李典肩井、乐进膻中——三员大将闷哼着坠马,剩下的许褚典韦还没反应过来,银枪已架在许褚脖颈间,刀尖离典韦咽喉不过三寸。
\"降不降?\"赵云的声音比晨雾还冷。
许褚的九环刀\"当啷\"落地。
陈子元望着这一幕,手指轻轻叩了叩将台栏杆。
他看见赵云勒住战马时,马蹄在地上碾出的深痕;看见曹军士兵望着那抹白袍时眼里的惧色;更看见曹操在将台上攥碎了令旗,染血的丝帛飘下来,像极了方才被赵云挑落的敌将头颅。
\"传令下去,\"他转身对亲卫说,声音轻得像落在铠甲上的晨露,\"今日只守不攻。\"
亲卫一怔:\"可赵将军还在——\"
\"他脱得身。\"陈子元望向战场,眼底有星火在跳。
那是他昨日与赵云对弈时,在棋盘右下角布下的暗子;是赵云深夜练枪时,枪尖挑落的第七十九片枫叶;更是此刻,赵云在六将围攻中,仍能精准刺中敌将\"曲池肩贞\"二穴的——算无遗策。
风掀起他的战袍,露出腰间短刀的刻痕。
那是去年救刘备时留下的,此刻却像一道暗号,与远处赵云银枪上的寒光,在晨雾里遥遥相照。
夕阳将战场染成血红色时,陈子元的令旗终于缓缓垂下。
\"鸣金。\"他声音轻得像落在铠甲上的尘埃,指尖却在旗柄上掐出青白的印子——这是他等了整整三个时辰的节点。
赵云退入本阵时,白袍已被血污染成斑驳的灰,银枪枪杆上还挂着半截曹洪的护腕甲片,可腰杆仍挺得笔直,连马缰都攥得稳稳的。
\"赵将军辛苦了。\"陈子元翻身下将台,亲手递过酒囊。
赵云仰头饮尽时,他瞥见对方喉结滚动的弧度——那不是力竭的喘息,是刻意压着的兴奋。\"末将今日杀得痛快。\"赵云抹了把脸,血污混着汗水在面甲下洇出条红痕,\"但曹贼的虎豹骑还没全动,方才那六将...不过是前菜。\"
\"前菜够鲜,主菜才会急着上桌。\"陈子元将酒囊系回腰间,目光扫过曹军阵前倒伏的旗幡。
那边曹操正踩着被挑断的\"乐\"字旗往回走,玄色大氅拖在血泥里,每一步都重得像砸在人心上。\"去歇着。\"他拍了拍赵云肩膀,掌心触到的不是滚烫的汗,而是冷硬的铠甲——这说明赵云的体力还剩七分。
中军帐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时,曹操的玉珏又碎了一枚。
\"六员大将!\"他将茶盏砸在案上,青瓷碎片扎进钟繇的靴底,\"许褚典韦被一个白袍子逼得弃械,传出去孤的脸往哪搁?\"案头的军报被风掀开,最上面那张写着\"张绣部破五校骑,折损八百\",墨迹还没干透。
钟繇弯腰拾起碎片,指腹被刺得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