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笑得眼角都泛起细纹:\"玄德公,\"他轻声说,\"你要的荆州粮道,通了。\"
首阳山大营里,血腥味浓得像浸了血的布。
庞德单膝跪在帅帐前的台阶上,九环刀插在脚边的泥土里。
他的玄甲裂开三道口子,左小臂还在渗血,护心镜上的凹痕里凝着半干的血珠——那是方才被赵承的亲兵砍的。
他望着满地的尸体,望着被踩烂的\"曹\"字灯笼,突然觉得喉咙发紧——这些人里有昨天还在赌坊喝酒的伙夫,有上个月刚娶亲的小卒,现在都成了泥地里的一滩红。
\"将军!\"阿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马将军的骑军到了,丞相也在压阵!\"
庞德撑着刀站起来,眼前闪过一瞬的黑。
他摸了摸腰间的铜铃,那铜面还带着体温,像在提醒他这不是梦。
可当他抬头望向东方时,晨光里突然漫来一片尘烟——是马超的骑军,银甲映着朝阳,像一片流动的雪。
\"将军?\"阿铁扶住他摇晃的身子。
庞德摆了摆手,目光却落在东南角的粮仓上。
那里的火势已经弱了,只剩下几缕黑烟飘向天空。
他望着粮仓的夯土墙,突然想起三天前那个胖子功曹说的\"狗洞\",想起火起时胖子被甩下墙的惨叫——现在,那洞还在吗?
\"阿铁,\"他轻声说,\"去查查粮仓的暗格。\"
阿铁愣了愣,随即点头离去。
庞德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粮仓拐角,突然觉得嘴里泛起铁锈味——不是牙龈破了,是心里的血在淌。
他摸了摸怀里的帅印,螭虎的纹路硌得他生疼,耳边却响起陈子元的话:\"首阳山是钥匙,可钥匙开了门,门后未必是坦途。\"
晨风吹来,带着远处的喊杀声。
庞德望着满山遍野的玄甲军,望着正在竖起的\"刘\"字大旗,突然觉得很累。
他的伤口在疼,喉咙在疼,连眼睛都在疼。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粮仓时,心里那丝不安突然胀大——曹操不会善罢甘休的,他派来守首阳山的绝不止张华这两万兵。
\"将军!\"阿铁的声音从粮仓方向传来,\"暗格里...暗格里全是粮册!\"
庞德望着跑过来的阿铁,望着他怀里抱的一摞竹简,突然笑了。
他摸了摸腰间的铜铃,把九环刀从土里拔出来,刀锋在晨光里划出半道弧——血珠顺着刀脊滴落,在地上溅出小而圆的点。
\"告诉丞相,\"他对阿铁说,\"路通了,但...得烧点东西。\"
阿铁愣了愣,随即快步离去。
庞德望着他的背影,又望向东南角的粮仓。
晨雾散了,粮仓的轮廓清晰起来,像座沉默的山。
他摸了摸怀里的帅印,突然觉得那枚铜印烫得惊人,烫得他指尖发颤。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