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雷似的吼声震得两人耳膜发疼。
张华提着长剑从帅帐里冲出来,锦袍下摆还沾着墨汁——他方才正在写捷报,说\"首阳山粮草充足,可困刘备三月\"。
此刻他的冠冕歪在一边,剑穗子被火烤得卷了边:\"敌兵不过千数,你们两个倒是先打起来了?\"
赵承梗着脖子:\"末将见东墙有敌...\"
\"西墙也有!\"王霸先抢白。
张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望着漫山遍野的火光,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突然想起三天前那个浑身酒气的功曹——那家伙说要告假回乡,现在想来,怕是被刘备军逮了去当向导。\"去堵西墙!\"他挥剑指向火光最盛处,\"王霸先带两千人,赵承守中军,老子亲自...\"
话音戛然而止。
九环刀的寒光穿透了他的咽喉。
庞德是从帅帐后的阴影里冲出来的。
他的玄甲染着血,头盔歪在一边,连护面甲都没戴——方才冲阵时被流箭勾掉了。
张华的血溅在他脸上,热得像刚出窑的砖,他却笑得眼睛发亮:\"张将军,子元先生说你爱写捷报,我替你把最后一份送了。\"
张华的手指抠进庞德的甲缝,张了张嘴,却只咳出更多血沫。
他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西凉武将,突然想起情报里说刘备新得个\"鬼才军师\",专门教士兵穿敌军甲胄、藏兵器于粮车——原来不是传言。
帅旗\"哗啦\"落地。
亲卫们的喊杀声突然弱了。
他们望着主帅的尸体,望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玄甲军,望着连月亮都被映红的天空,终于明白过来:这不是普通的劫营,是要把首阳山连根拔起。
\"跑啊!\"有人扔了刀。
\"将军死了!\"有人哭嚎。
混乱像瘟疫般蔓延。
赵承望着溃逃的士兵,手还攥着刀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王霸先的长枪掉在地上,枪头扎进泥土,倒像是给张华立的墓碑。
庞德踩着帅帐的台阶跃上点将台,九环刀挑起曹军的帅旗,火光照得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像把插进首阳山的刀。
\"山外的弟兄该到了。\"他摸了摸腰间的铜铃,突然听见马蹄声。
西北方的官道上,一骑快马正冲破火光而来。
马上的人穿着染血的甲胄,腰间的令旗被火风吹得猎猎作响——是赵承派去后方调兵的亲卫。
\"赵将军!\"亲卫滚鞍落马,声音里带着哭腔,\"后营...后营也被围了,说是...说是常山赵子龙的旗号!\"
赵承的脸瞬间白得像纸。
他望着点将台上那个举刀的身影,望着漫山遍野的火光,突然听见东边传来熟悉的号角声——是刘备军的冲锋号。
他抓过亲兵的马缰,鞭子抽得火星四溅:\"回营!
老子就不信守不住...\"
话音被风声撕碎。
庞德望着那道仓皇的背影消失在火光里,舔了舔嘴角的血。
他知道,赵承这一去,要么带回救兵,要么...他摸了摸腰间的铜铃,冲阿铁打了个手势。
阿铁点头,从怀里摸出个小竹筒,拔开塞子,三枚响箭\"咻——\"地窜上夜空,在星幕下炸出三朵血红色的花。
山外,三千玄甲军正掀开运粮车的草席。
为首的校尉望着夜空的信号,抽出环首刀往空中一劈:\"冲!
杀进首阳山——\"
喊杀声震得松枝乱颤。
庞德望着逐渐明亮的东方,把九环刀往地上一插。
刀身没入泥土三寸,震得周围的火星子簌簌往下掉。
他弯腰捡起张华的帅印,印纽上的螭虎还沾着血,摸起来暖乎乎的。
\"子元先生要的路,打通了。\"他轻声说。
远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赵承的马缰几乎被他攥断了。
马蹄踏碎焦土的闷响里,他听见背后的喊杀声像潮水般漫上来。
方才在山道上遇到的溃兵说后营被赵云截了,他原想带着三百亲卫杀回中军重整旗鼓,可等他勒住马缰时,首阳山大营的轮廓已被火光揉成一片猩红——帅旗倒了,点将台塌了半边,连中军帐的飞檐都在火里蜷成黑炭。
\"赵将军!\"亲兵小伍的声音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