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孔庙!
咱们联名上书,请太学博士们明日在明伦堂讲《春秋》,看是民报的字多,还是圣人的理重!\"
话音未落,廊外忽有马蹄声急。
蔡邕的书童掀帘闯入,额角渗着汗:\"老爷,暗卫...暗卫在西市贴民报,围了百来号人,有个卖豆腐的阿婆说要把'治疮方'抄回去给儿子看,还说...还说'比咱们家那秀才写的管用'!\"
荀靖的脸霎时涨得通红,猛地站起身,却踉跄着撞翻了案几。
茶盏、竹简噼里啪啦落了满地,他盯着地上的《民报样张》,突然抓起一片往火盆里扔。
蔡邕眼疾手快,抢在纸页烧着前夺了回来——泛黄的纸角已焦了边,\"春分种豆\"四个字却还清晰。
\"不可。\"他抚平纸页,声音轻得像叹息,\"烧了这张,还有千万张。\"
与此同时,汉中王暗卫营的密室里,王越的铁尺正敲在军籍册上。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照见册页边缘密密麻麻的批注:\"陈留蔡氏,子侄在军者七人,皆为校尉;颍川荀氏,从孙荀安,现任屯长;河内司马氏...司马彰,偏将,上月刚因军功升都尉。\"
\"统领,最后一页。\"暗卫递来张薄如蝉翼的绢帛,\"这是各营调令底册,您要的'未联名士族子弟'升迁记录都在这儿。\"
王越展开绢帛,目光扫过一行行朱笔圈注的名字,忽在最后一行顿住。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映得他瞳孔骤缩——那行字写着\"蔡旭坤,荡寇将军亲卫,上月随征羌人,斩敌首三级,本应升什长,调令却压在将军案头\"。
\"蔡旭坤?\"王越捏着绢帛的手微微发抖。
这名字他太熟了——三个月前在汉中城,这小子还跟着陈子元学算粮道,前日暗卫查探儒道联盟时,他明明说蔡家的动静都在掌控中,怎么...
\"去查。\"王越将绢帛折成小块,塞进怀里的暗袋,\"查蔡旭坤的家书,查他最近见过什么人。\"他转身时,玄色暗卫服扫过案头的军籍册,带落了张纸——正是蔡邕那封\"势不得已\"的竹简,此刻正躺在地上,被烛光照得泛着冷光。
子时三刻,陈子元在书房见到王越时,案头的民报样张已堆成了小山。
王越递来的密报上,\"蔡旭坤\"三个字被朱笔圈了三重,墨迹未干,还带着暗卫营特有的松烟墨香。
\"这小子...上月还说要跟着我学格物。\"陈子元捏着密报的手收紧,指节泛白。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他脸上割出道阴影,\"去把他叫来。\"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别让任何人知道。\"
王越领命退下时,檐角的铜铃被夜风吹得轻响。
陈子元望着案头那盆蔡邕送来的兰草,忽然想起刘备今日说的话:\"儒道要的是体面,咱们不妨给个体面。\"他伸手拨了拨兰草的叶片,叶底露出块未被暗卫发现的小竹简,上面只写了四个字:\"经可重注\"。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将那四个字映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