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亥起身时,大棍带起的风卷走了陈子元半片衣角。
他回头喊了声\"弟兄们!\",两千轻骑便如离弦之箭,马蹄溅起的泥点落在陈子元鞋面上,他却望着他们的背影笑——这一去,玉峰山的粮草要烧,梁兴的脑袋要落,程银李戡就算赶到彭阳,回头也得见着自家大营的火光。
此时,程银的前锋已经过了青石涧。
李戡勒住马,望着前面的山林皱起眉头:\"这林子太密,万一有伏兵...\"
\"哪来的伏兵?\"程银拍了拍他后背,\"刘备军全在彭阳城下啃硬骨头呢!\"他抽了抽鼻子,突然皱眉,\"你闻见没?
好像有焦糊味?\"
李戡也抽了抽鼻子。
山风卷过来时,那味道更浓了——是烧粮草的焦味,混着血锈味。
他猛地转头望向玉峰山方向,却只看得见山尖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柄倒悬的刀。
程银的马蹄在青石涧的碎石上擦出火星。
他猛拽缰绳,乌骓马人立而起,前蹄几乎踢到李戡的面门:\"玉峰山的粮草——\"话未说完,山风裹着更浓烈的焦糊味灌进他喉咙,混着烧得卷曲的麦秆香、被火烤化的牛脂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李戡的铁戟\"当啷\"砸在地上。
他突然翻身下马,手掌按在泥土里——地面在震颤,不是马蹄的闷响,是从玉峰山方向传来的,像有人拿重锤一下下夯进地脉。\"是火!\"他抬头时,额角青筋暴起,\"粮草堆下埋了火油,烧起来连地皮都要掀翻!\"
程银的脸瞬间煞白。
他想起三天前梁兴拍着胸脯说\"西营有三丈深的壕沟,五重鹿砦\",想起自己往梁兴酒坛里塞了半块金子换他多派两百守粮兵——原来全成了给刘备军点炮仗的引信!
他反手抽出腰刀,刀鞘\"咔\"地断成两截:\"回!
给老子杀回去!\"
话音未落,左侧山林里突然炸起一声锣响。
程银的后颈汗毛倒竖,转头时正看见一杆红旗从密林中窜出,旗面上\"张\"字被血染红——是张南!
那员刘备军偏将骑在枣红马上,手中长枪挑着颗西凉军的头颅,血珠顺着枪杆往下淌,\"啪嗒\"砸在程银脚边的碎石上。
\"伏兵!\"前军的小校尖叫着往马下滚,却被后面的马蹄踩中肩胛骨,惨叫声混着骨骼碎裂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程银的狼首刀刚举起,右侧又传来喊杀声,这次是\"焦\"字旗,焦触的铁枪裹着风声劈来,枪尖离他咽喉只剩三寸时,他才看清对方铠甲上沾着的不是泥点,是新鲜的血。
\"护将!\"李戡的铁戟扫开两支流矢,转身去拉程银的马缰。
但西凉军的阵脚早乱了——前军想退,后军在挤,中间的骑兵被步兵绊得人仰马翻。
有个新兵蛋子抱着马头哭嚎:\"将军,彭阳的狼烟是假的!
他们引我们出来——\"话没说完,张南的长枪已经洞穿他的胸膛,挑起来甩向人群,惊得几匹马发了疯似的往林子里撞,撞断的树枝噼里啪啦砸在士兵头上。
程银的马被惊得原地转圈。
他挥刀砍翻两个挤过来的自家兵,刀尖却突然顿住——焦触的铁枪正抵在他心口。
那杆枪上还挂着半片染血的护心镜,是方才被挑落马的偏将的。\"程将军,\"焦触咧嘴一笑,露出被酒渍染黄的牙齿,\"我家军师说,你这颗脑袋比彭阳城头的旗子金贵。\"
狼首刀\"当啷\"落地。
程银想骂,喉咙却被血堵住——铁枪穿透铠甲时,他听见肋骨断裂的脆响。
他望着焦触身后翻涌的红旗,突然想起昨夜在玉峰山营里,李戡摸着地图说\"这林子像张网\",自己还拍着对方后背笑他\"比女人还多疑\"。
原来网早就撒下了,撒网的人,是那个总揣着半块炊饼的陈子元。
\"将军死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西凉军的阵型彻底崩了。
有抱着刀跪在地上哭的,有解下铠甲往林子里钻的,更多的是扔了兵器跪在路中央,额头抵着碎石,声音发颤:\"别杀我!
别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