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贾羽突然抓起那半卷《六韬》,\"若我跟了使君,你说这天下的'义'字,要怎么写?\"
\"写在士兵的护心镜上,写在百姓的米缸里,写在每把不轻易出鞘的刀上。\"陈子元的声音沉下来,\"使君说,他要的不是天下,是让天下人能活成个人。
先生在凉州时许过的愿,他想替您实现。\"
窗外的梅枝突然被风刮得乱颤,几片残瓣落在贾羽补了一半的扇子上。
他盯着那抹红,手指慢慢抚过扇骨上的麻线,像是在摸某个久别重逢的人。
\"陈先生。\"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使君帐下,可有名震天下的大才?\"
陈子元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见贾羽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这老头,到底要试他。
\"有。\"他想起在平原时见过的那个裹着狐裘的年轻人,算粮草时能把算盘拨得比马蹄还快;想起在北海救孔融时,那个总皱着眉翻兵书的谋士,说\"兵者诡道,可对百姓要讲直道\"。
他忽然笑了,\"郭奉孝、荀文若、法孝直...使君求才若渴,先生若去了,倒要担心他们抢着跟您论策了。\"
贾羽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三下。
这是他当年在凉州教张济的暗号,意思是\"再想想\"。
可此刻他眼里的光,比凉州的星空还亮。
\"天快亮了。\"他突然站起身,把补了一半的扇子塞进陈子元手里,\"替我收着。
等见了使君,我再补完它。\"
陈子元接过扇子,触到扇骨上还带着贾羽的体温。
他望着老人转身走向内室的背影,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那是棋局落子的声音,是天下开始转动的声音。
窗外传来雄鸡报晓,第一缕晨光漫过窗棂时,贾羽的书童抱着件玄色大氅出来:\"先生说,这是他年轻时穿的,陈先生个子高,应该合穿。\"
陈子元披上大氅,暖意从肩头直漫到心口。
他望着西厢房窗纸上渐淡的梅影,忽然明白:所谓劝降,从来不是说服别人归顺,是让两个想把天下变好的人,终于找到了彼此。
东厢房的炭盆烧得正旺,张济却觉得后颈发凉。
他盯着案上那盏青铜灯,灯芯结着豆大的灯花,噼啪一声爆响,火星子溅在羊皮地图上,烫出个焦黑的小洞——正落在\"临汾\"二字中央。
\"叔父。\"张绣掀帘进来时,皮靴上还沾着雪水,\"贾先生的书童说,陈特使要带先生去见刘使君。\"
张济的手指在剑柄上重重一叩。
那柄跟随他二十年的玄铁剑,剑鞘上的鱼鳞纹被磨得发亮,此刻却硌得掌心生疼。
他想起昨夜与贾羽对酌时,老谋士用茶盏在案上画了个圈:\"刘使君的军规里,降将可领原部,但需分驻三城。\"分驻三城,名义上是\"协同防守\",实则是拆解兵权——李傕当年就是这么被郭汜分走了两万步骑,最后落得个被段煨砍头的下场。
\"去把陈特使请来。\"张济扯了扯甲衣,锁子甲在炭火下泛着冷光,\"我要当面问他。\"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守帐的亲卫撞开帐帘,头盔歪在一边,脸上沾着星子雪粒:\"将军!
曹操的使者到了!
离城门还有半里地,车驾上插着'曹'字大纛,带了二十个虎豹骑!\"
张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抓起案上的酒壶猛灌一口,辛辣的酒液呛得他眼眶发红。
曹操的使者来得太快了——昨日午后才收到探马回报乐进屯兵虎牢关,今日清晨使者就到了临汾城下。
这哪里是\"使者\",分明是曹操的鞭子,抽在他后背上催他做抉择。
\"备马。\"张济将酒壶重重砸在案上,壶嘴裂了道缝,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案沿滴在绣着云纹的毡毯上,\"我亲自去城门。\"
\"叔父!\"张绣按住他的胳膊,\"曹操狼子野心,您这时候出去——\"
\"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