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节突出,像攥过无数竹简的笔杆:\"使君的兵册上,每个名字后面都写着籍贯、家口、特长。
他能叫出前军校尉的乳名,知道右营火头军的儿子会背《论语》。\"他指腹蹭过张济甲胄上的箭痕,\"您这道伤,是上个月十五在黑风口被匈奴射的吧?
使君说,要给所有边军多配皮甲,尤其是肩颈——他连这个都记着。\"
贾羽突然轻笑一声,扇尖挑起军制竹简:\"好个'记着'。
先生把使君的仁德都磨成了针,扎进这军制里。\"他抬眼时,目光像淬了蜜的刀,\"可张某若不应呢?
曹操的信里说,只要张某斩了先生,河东七县归张某自治,还许了个'镇北将军'的头衔。\"
帐外的笑声戛然而止。
赵云的银枪尖\"当\"地戳进土里,张绣的惊呼声撞在帐布上,又弹回来砸在人心口。
张济的狼首刀\"呛啷\"落地,刀身映着贾羽的脸——那是他最信任的谋士,此刻眼里却燃着他从未见过的火。
\"文和!\"张济的声音发颤。
他想起十年前在凉州,饥荒时贾羽把最后半块饼塞给他,自己啃树皮啃到吐;想起去年李傕要杀他,是贾羽连夜伪造军报,说匈奴打过来了。
这个总眯着眼睛笑的老头,是他的半条命。
贾羽却没看他,只盯着陈子元:\"先生说使君容得下所有想活成个人的人。
可张某若不降,您会怎么做?\"
陈子元弯腰拾起狼首刀,刀柄上还留着张济掌心的温度。
他将刀轻轻推回案上,刀鞘上的铜钉在烛火下泛着暖光:\"使君说,这世上没有非杀不可的人,只有非守不可的义。\"他指了指帐外,\"您看,子龙和绣儿还在比枪,慈航(太史慈字)在教他掷戟——他们不知道帐里说什么,只知道对方是兄弟。\"
张济突然起身推开帐帘。
月光漫进来,照见赵云正单膝跪地,给张绣调整枪杆的握法;太史慈蹲在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戟法的路线图。
张绣的黑甲上落了层薄霜,却笑得露出白牙,像块晒透的红土。
\"文和,你记得吗?\"张济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咱们在凉州时,总说'等天下太平了,要让孩子们不用扛枪'。\"他转身时,眼角的泪被月光冻成晶亮的点,\"现在有个人说,他要带咱们走到那个太平,哪怕得先拆了咱们的枪。\"
贾羽的扇骨\"咔\"地断了一根。
他低头盯着断裂的扇骨,突然笑出声:\"将军这话说得,倒像我教你的。\"他抬头时,眼角的笑纹又软了下来,\"使君的军制...我替将军应了。
但有个条件——\"他指了指陈子元,\"先生得教张某的兵认'义'字,就像教绣儿认枪尖。\"
陈子元刚要开口,帐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探马掀帘而入,马蹄铁在地上敲出火星:\"报!
曹操部将乐进率五千步骑,已过虎牢关!\"
张济的手猛地按在狼首刀上,刀鞘撞得案几乱晃。
贾羽的断扇骨扎进掌心,渗出的血珠滴在军制竹简上,像朵小红花。
\"先生。\"张济盯着陈子元腰间的玉珏,\"张某要见使君。现在。\"
陈子元摸了摸发烫的玉珏——那是刘备的温度。
他看向贾羽,见那老头正用断扇骨在血珠旁画圈,圈里歪歪扭扭写着\"夜访\"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