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玉玦敲得更快了。
他转身看向陈子元,眼里燃着当年在新野草庐论天下时的光:\"子元,你说这机子要是架在涪水关...\"
\"明公且看这个。\"陈子元没接话,抬手指向工坊最里侧。
那里立着个蒙着青布的木架,布角被风掀起,露出半截裹着生牛皮的弩身。
老周的喉结动了动,快步上前掀开青布。
晨光透进窗棂,照得那连环弩的青铜机括泛起蜂蜜似的光泽。
它比寻常弩机长了半尺,弩臂上并排开着十个箭槽,槽底的铜簧泛着冷光,最前端的准星是用精钢磨成的,在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这是...十连弩?\"关羽凑得极近,连弩身上刻的\"辽东工造\"四个字都看得清楚,\"某在北疆见过三连弩,装箭要半柱香,这十个箭槽...\"
\"装一次箭能连射十次。\"陈子元伸手抚过弩臂,指腹触到箭槽边缘的刻痕——那是他昨夜在设计图上批注的\"减阻槽\",\"拉弦时铜簧蓄力,扣动扳机就自动推下一支箭。\"他转向老周,\"试过了?\"
老周点头:\"昨日寅时试射,一百步外的靶心,十箭全中。\"他从木架上取下弩机,又捧来一匣短箭,\"军师要演示?\"
陈子元接过弩机时,掌心跳得厉害。
这东西他在现代史书里见过只言片语,没想到真能在三国造出来。
他装上箭匣,拉弦的手稳得像块铁——前世在大学实验室组装精密仪器的本事,到底没白学。
\"看好了。\"他对准五十步外的草靶,扣下扳机。
第一支箭破空声刚起,第二支已经\"咔\"地滑入槽位。
十支箭几乎连成一线,箭簇扎进草靶的声音像急雨打在青瓦上。
等最后一支箭没入靶心,众人这才发现,十支箭竟全钉在拳头大的圆圈里,最边上那支离中心不过半寸。
\"好!\"关羽的喝彩震得工坊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他大步走到靶前拔箭,手指捏着箭杆直抖,\"这箭簇是三棱的?
入肉就拔不出来!\"
刘备没说话。
他盯着弩机的铜簧看了许久,突然伸手摸向箭槽:\"装箭要多久?\"
\"熟练的士卒,一息装一匣。\"陈子元解下腰间的皮质箭囊,\"这箭囊能装五匣,足够连射五十箭。\"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不过现在的铜簧只能用五十次,之后弹力就弱了。\"
老周的脸立刻垮下来:\"辽东的匠头说,是精钢里的炭加少了。
他们已经在试新的淬火法子,下个月就能送来改良的簧片。\"
陈子元的手指在弩机上轻轻一叩。
他想起昨夜在灯下算的数值——如果铜簧的弹力能再提三成,这弩的射程能从一百步提到一百五十步。
可现在...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弹药用完了再换。\"刘备突然笑了,他拍了拍陈子元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棉袍渗进来,\"当年在新野,我们连箭杆都削不直。
如今能造出十连弩,哪怕只能用五十次,也够让曹孟德的步兵脱层皮了。\"
关羽把最后一支箭插回箭囊,刀环在他腰间撞出清脆的响:\"某明日就去校场,挑三百个手稳的卒子练这弩。
等辽东的新簧片到了...\"他没说完,嘴角却扬起抹狠劲——那是当年过五关斩六将时才有的神情。
老周搓着手,欲言又止:\"其实...还有样东西没给明公看。\"他指向工坊角落的木箱,\"辽东送来的信里说,这是连环弩的'兄弟',叫'床子弩',要装在城墙上用...\"
\"且留着明日看。\"刘备转身往外走,披风带起一阵风,把弩机上的青布吹得猎猎作响,\"子元,你陪我去看看造甲的新法子。
老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