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突然响起一片抽鼻子声。
郭嘉把脸埋进军氅里,徐庶的指尖掐进掌心,刘晔转身时用大氅遮住了眼睛。
刘备的眼眶泛着红,伸手抹了把脸,声音哑得像破锣:\"记下来,等战事了,给彭城百姓免三年税。\"
陈宫的竹简\"咔\"地断了一片。
他弯腰去捡,再直起腰时,脸色白得像新雪:\"南城战报。\"
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住了。
张辽的大氅还搭在兵器架上,绣着\"张\"字的护心镜在雪光里泛冷。
陈宫的手指在竹简上滑了三次,才找到开头:\"一月前,曹操亲率十万大军攻南城。
守军五万,无援军......\"
\"五万对十万?\"郭嘉猛地站起来,青缎官服被兵器架勾住,\"子元不是说张辽有三千青州骑?\"
\"骑兵全折在护城河里了。\"陈宫的声音在抖,\"曹军填了半条河,用尸体垫路。\"他展开一张染血的帛书,边缘还粘着碎甲片,\"这是张将军的手书:'城在人在,城破......'后面没写完。\"
演武场静得能听见雪水从房檐滴落的脆响。
刘备的手死死抠住案几,指节发白如骨。
陈子元的太阳穴突突跳着,眼前闪过南城的轮廓——去年他和张辽登城时,张辽拍着女墙说\"这墙能挡十万大军\",如今那墙怕是早被踏成了碎砖。
\"伤亡......\"徐庶的声音细得像游丝。
\"阵亡三万二千,重伤八千,轻伤五千。\"陈宫的竹简掉在地上,\"活下来的,没几个能拿动刀的。\"
刘备突然站起来,大氅\"刷\"地扫落案上所有东西——茶盏、炭笔、婚书、血书,全砸在雪地里。
他踉跄两步,扶住点将台的栏杆,指缝里渗出血来。
陈子元想去扶,却见他仰起头,喉结剧烈滚动着,像要把所有的疼都咽进肚子里。
\"张将军呢?\"刘晔的声音发哑。
\"在城楼上。\"陈宫捡起竹简,\"他坐在被烧塌的敌楼里,怀里抱着断刀,身上中了七箭。
曹军退的时候,他还在笑......\"他突然说不下去,抓起案上的茶盏碎片,狠狠划向掌心。
鲜血滴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郭嘉蹲下来捡婚书,梅瓣粘在血点上,像朵开在伤口里的花。\"得补兵。\"他的声音闷在军氅里,\"至少得补三万。\"
\"从哪补?\"徐庶的眼泪砸在竹简上,\"新兵营才两千人,青州刚募的五千还没训完......\"
陈子元望着演武场边的少年们。
他们还在举木枪,枪尖上的融雪滴在地上,冻成小冰珠。
有个小少年摔倒了,立刻被同伴拉起来,两人的木枪撞在一起,发出\"当\"的一声。
\"把新兵营提前结业。\"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砸进静潭,\"让周生他们教新吏的同时,教新兵认字算粮。
往后......\"他摸了摸袖中被雪水浸透的婚书,\"往后的兵,得能看懂军令,能算出一万人吃多少粮。\"
刘备突然转身,眼底的红血丝像张网。
他盯着陈子元,又扫过演武场的少年们,最后落在陈宫渗血的掌心上。\"好。\"他弯腰捡起婚书,小心地把梅瓣理平,\"三日后烧账本,同日开考。
你明日去太学,顺便......\"他顿了顿,\"去书院看看,那些学子......\"
\"臣明白。\"陈子元接过婚书,指尖触到刘备掌心的老茧。
傍晚的风卷着残雪掠过演武场。
陈子元踩着融雪往书院走,靴底碾碎的冰碴子发出细碎的响。
转过街角时,他听见墙内传来少年人的声音,带着几分青涩的激昂:\"若刘使君得了天下,你说他会学高祖约法三章,还是学光武重兴太学?\"
另一个声音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