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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刚的刀砍断第三根爬城索时,左臂突然一凉。
他低头看见箭头从甲叶缝隙里钻出来,血正顺着箭杆往下淌,在雪地上滴成一串红梅花。\"奶奶的。\"他啐了口血沫,反手抽出腰间短刃,扎进刚翻上城的鲜卑人眼睛,\"老子今天就陪你们耗!\"
田豫望着城垛下堆积的尸体,喉咙发腥。
劳工队的老匠头攥着砸门的夯杵冲过来,白发上沾着血珠:\"使君!
能上的都上了!\"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浑身发抖的百姓,有拿菜刀的老妇,有举着铁锹的少年,最前面的小木匠怀里还抱着半块未完工的门板——上面还留着墨线。
\"好。\"田豫摸出腰间的虎符,重重拍在老匠头掌心,\"守住这半段城墙,等...等援军。\"他没说出口的是,斥候回报袁绍大军正在分兵幽州,刘备的粮草队还在千里外的荆州。
马城的三千守军,此刻已折损近半。
雪越下越急。
步度根裹着狼皮大氅立在高坡上,望着马城方向腾起的黑烟,嘴角咧到耳根。
轲比能递来酒囊,他灌了一口,酒液顺着胡须结冰,像挂了串水晶:\"素利那蠢货,真当十万头羊是我的?\"他指着战场,\"你瞧——\"
素利部的骑兵正在城下放箭,可队形已乱作一团。
有几个勇士抢着往城门冲,被自己人的马踩翻在地;厥机部的骑射手为争头功,竟朝素利部的后背放箭。\"等他们拼到只剩三成,\"步度根用匕首挑开狼皮上的冰碴,\"我再带主力上去——到时候,谁还敢说我这个鲜卑王是捡来的?\"
轲比能摸着腰间的环首刀笑了。
他想起昨夜步度根往素利的酒里下了狼毒草,那东西不会致命,却能让人发狠时失了分寸。
此刻素利部的勇士们红着眼互相砍杀,可不正是中了药的模样?
城楼上,田豫的铁胎弓突然断成两截。
他盯着断裂处的木茬,听见严刚在喊:\"使君!
东门塌了!\"回头时正看见老匠头的夯杵砸在鲜卑人的脑门上,血混着脑浆溅在小木匠的门板上,把墨线染成了暗红。
\"退到二进墙!\"田豫扯着嗓子喊,声音哑得像破锣。
他抓起块礌石砸下去,却见那个抱着门板的小木匠被长矛刺穿,门板\"啪\"地摔在地上,露出背面歪歪扭扭刻的\"保家\"二字。
雪地里突然传来一声马嘶。
田豫抹了把脸上的血,看见街角闪过道黑影——戴斗笠的,个子不高,腰间悬着柄细窄的刀。
那身影在尸体堆里一闪,又钻进了断墙后的阴影。
他想起三天前收到的密报:\"有暗卫在幽州活动,身份不明。\"
\"使君!\"严刚的手抓住他肩膀,带着滚烫的血,\"二进墙快守不住了...\"
田豫望着逐渐逼近的鲜卑弯刀,突然想起去年春天,刘备派来的那个叫陈子元的谋士。
那人站在城楼上说:\"马城是幽州的门闩,守住它,就能挡住草原的狼。\"可此刻门闩快断了,狼已经扑进来了。
高坡上,步度根的金狼头坠子在雪里泛着冷光。
他数着素利部倒下的旗帜,嘴里念叨着:\"一,二,三...等这场雪停,草原上就该换主人了。\"
城楼下,那个戴斗笠的身影蹲在尸体堆里,指尖轻轻拂过小木匠染血的门板。
他腰间的刀穗子被风吹得晃了晃,露出半截绣着云纹的暗袋——里面装着赵云亲笔写的劝降信,墨迹还未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