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都穷到啃山皮了,福建还能穷到什么地步?
直到苏州府的队友在频道里敲出一行冷冷的字,才一语点破了这世道最刺骨的真相。
好山好水,全被世家大族占了;
好日子,全被富商官宦享了;
留给穷苦百姓的,只有穷山恶水。
越是底层的人,脚下的山水越恶、越穷、越养不活人。
如今,连这点穷山恶水都不留给他们了,朝廷非但不护,反倒引狼入室,把人掳去南洋,当成牲口一般贩卖驱使。
应天府里,藩王忙着造反,朝臣只顾党争,连治下百姓的死活都抛在脑后,这样的朝廷,早就该死了。
也难怪民间暗地里人人翘首以盼——
只盼有大英豪,荡平这些乱臣贼子、奸佞汉奸,还给天下百姓一条活路。
只是北直隶京师里的皇帝为何迟迟不发兵南下平叛?
北方民间私下里早有议论,嚼烂了舌根——
说到底,还不是朝堂上那些大员死死攥着权柄,层层掣肘,处处刁难。
可真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说,乾德皇帝手里能直接调动的兵马,也确实少得可怜。
禁卫、宫卫,再加上那支精锐敢战的快应队,满打满算也就五万之数。
要用这点人马,去镇压南方遍地烽烟,实在是杯水车薪,捉襟见肘。
这么一看,似乎也不能全怪他迟迟不发兵南下。
只是这话,谁也说不准绝对的对错。
各边镇卫所,确确实实,是乾德皇帝亲手一道圣旨裁撤的。
除了孙守法、马进山等少数千户总兵还握着兵权,大同、宣府、密云、蓟州这些北疆重镇,尽数裁撤一空,就连天下第一关山海关的守军,也被他一道圣旨就地解散。
所有戍边多年的老兵,一律退伍归农,迁往山东,成了给皇帝耕种皇田的佃户。
虽说日子比起在边关吃糠咽菜、枕戈待旦要安稳不少,可这般大刀阔斧裁军,实打实,是皇帝亲自定下的国策。
彼时天下大势已定:
李自成、张献忠早已灰飞烟灭,后金与鞑靼也被彻底打垮,北境再无后顾之忧。
征收了三十多年的辽饷、剿饷、练饷三饷,也顺势一并停了。
乱匪已平,剿饷自然无用;
鞑虏已灭,辽饷也无必要;
连兵都不再大规模招募,练饷更是成了多余摆设。
理论上,停罢三饷,是为朝廷省银、为百姓减负,是不折不扣的仁政。
只是如今的乾德皇帝,真缺那点银子吗?
朝堂大员们,倒是少了一条最重要的贪墨门路。
可他们早已摇身一变,成了各项产业的股东,明面入账的俸禄分红,比从前暗地贪污所得还要高出数倍。
若是再敢伸手乱捞,下场便是全家一并发配成矿奴,谁又会这般拎不清?
一个个都是精明到眼睫毛都空心的人杰,傻子才会去触这个霉头。
当然,乱世之中,从来都不缺利令智昏、自取灭亡之辈。
有这么一个人,本是街头卜卦算命的出身,按说最懂趋吉避凶、观人气色、看透世事起伏,可偏偏,就栽在了一个贪字上。
周皇后重新获得圣宠之后,她的父亲周奎,一颗心便立刻活络起来,满脑子都是歪心思。
他自觉如今已是堂堂国丈,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天底下还有谁比他更金贵?
理当沾一沾内库的光,堂而皇之享用皇家的好处。
皇家名下的商铺,他理所当然该分上一份干股;
沙河娱乐城里那些日进斗金的旺铺,他也该白白得几间,才算配得上他这国丈的身份。
周皇后本就性子柔弱、耳根子极软,哪里架得住父亲整日里软磨硬泡、哭穷念叨,一颗心被缠得七零八落。
终于在某次侍奉圣驾、气氛温存之时,她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小心翼翼向朱有建开口求了这份情。
朱有建只是淡淡颔首,面上不见半分波澜,反倒温声安抚,让她不必着急,这点小事,回头吩咐下去便是。
可谁也没看见,那温和眉眼深处,一丝寒芒已悄然掠过。
回到西苑,朱有建当即唤来王承恩,指尖轻叩御案,轻飘飘划了六间店铺给周奎。
这数目,比周奎在心里偷偷盘算的预期,竟还多出了一倍。
周奎当场欣喜若狂,只当皇帝是畏惧他国丈的身份、又或是真心宠信,整个人瞬间得意忘形,飘飘然不知所以。
没过几日,竟在次辅魏德藻面前,摇头晃脑大肆吹嘘,言语间满是炫耀与张狂。
魏德藻能一步步爬到次辅这等高位,心思城府之深,哪里是周奎这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