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各部的首领看得满心羡慕,他们也都是圣皇的狂信徒,日日念着圣皇的好,可不知怎的,总觉得自己比起这批最早的狂信徒,像是少了些什么,细细琢磨,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们哪里知道,这细微的差别,就藏在一场旁人未曾见过的血战里。
第一批狂信徒,皆是亲眼目睹过活僵群被圣皇的神兵利器尽数覆灭的亲历者,那如山尸海倾塌的景象,早已刻进了他们的骨血里,那份敬畏是实打实从生死边缘磨出来的,融进狂热里,便多了一层旁人难及的虔诚与笃定,自然与后来只听传闻便心生崇拜的人不同。
轩辕德忠见这边聊得火热,自然也不肯落下,挤开人群就凑了进去。
他虽是神谕会的护教神子,却打从心底里认定,自己就是圣皇会的人。
早先曹化淳还为此提过异议,说他一个神谕会的神子,这般站队不合规矩。
可轩辕德忠半点都不认,梗着脖子反驳,神谕会本就是为圣皇服务的机构,他这个神子,理当是圣皇最忠心的奴仆,何来不合规矩一说?
作为圣皇会发起人的高宇顺,也只能哑口无言地承认,轩辕德忠这话还真没法反驳。
一个由太监们牵头组成的团队,莫名就混进来这么一个留着胡须的正常人,想想都让人觉得无语。
偏偏没过多久,张序和也挤了进来,这人比轩辕德忠还能说会道,一套套的道理张口就来。
彼时高宇顺远在欧洲,鞭长莫及;
鲁有林与韩赞周又嘴笨,说不出什么像样的反对意见,只能把情况用无线电报传给高宇顺。
高宇顺盯着电文看了半晌,最后也只能无奈地默认了这个局面。
为了证明圣迹绝非空口白话,当晚的树城便燃起了盛大的篝火,一场热烈的欢迎活动就此拉开帷幕。
狼兵各部的男女老少都涌了出来,他们身着兽皮麻衣,跳着最古朴的复古舞蹈。
舞步沉缓有力,时而模仿山林走兽的姿态,时而摆出开垦狩猎的动作,既满含着对自然的敬畏,又张扬着与天灾人祸抗争的不屈意志。
舞蹈的后半段,节奏渐渐变得轻快,动作里也多了几分欢欣——
那是在演绎布道队踏破山林而来,将圣皇的恩典洒遍这片土地的场景。
夜色渐深,到了下半夜,树墙上果然如期浮现出了荧光景象。
起初只是星星点点的微光,像夏夜林间成群飞舞的萤火虫,忽明忽暗,轻盈灵动。
渐渐地,光点汇聚起来,慢慢凝成了微亮的树叶与枝条的模样,如梦似幻。
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光影缓缓舒展,渐渐勾勒出一副神秘的图案。
就在众人看得入神之际,轩辕德忠突然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猛地振臂大声呼喝:
“大明海内图!大明海内图!大明海内图!”
这三声高呼刺破了夜的宁静,众人如梦初醒,连忙从行囊里取出新版的大明疆域图,又点亮了随身的电池灯,凑在灯下仔仔细细地比对起来。
光影斑驳间,那树墙上的图案依稀真的与疆域图上新建的行省对应了起来——
冰南、通东、燕北、瀚海、葱南还有中南,一处处轮廓隐约可见,竟真的有几分相像。
说到底,人类本就是容易陷入心理认知错觉的生物。
只要众人的想法趋向一致,便能找出千万种理由,将毫不相干的事物牵强附会到一处。
树墙上每一片荧光亮起的树叶,只因角度的细微差别,便能被认作是某座府城、某个行省的轮廓。
他们越看越觉得神似,越比对越认定这就是事实,认知早已在潜移默化间,将这虚幻的光影默认为板上钉钉的真相。
狼兵各部如今的狂信徒,少说也有五万之众。
此刻一个个眼光精亮,当即在树墙之下大张旗鼓地行起膜拜仪式。
毕竟大明的疆域如此辽阔浩荡,能作为圣皇的信徒,与有荣焉的自豪感在胸腔里熊熊燃烧,让他们恨不得将这份荣光昭告天地。
秦良玉与川南一众土司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比荒诞的梦境还要不真实,指尖微微发颤,竟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身临其境。
可周遭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狂热涌动的人群又作不得假,由不得他们不信——
或许,这世上真的有圣迹,当今的皇帝陛下,也真的是天命所归的圣皇。
神谕会的传教士们更是见风使舵,自家神子说什么便信什么,当即取出随身携带的神徽,按着神谕会的仪轨,一丝不苟地躬身参拜。
说起来,在徐雅各布的苦心钻研下,神谕会的仪轨还真被打磨出了几分庄严肃穆的神秘仪式感,举手投足间,竟透着别样的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