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那铁塔般的身躯猛地撞向歪脖树,使得树皮簌簌落下。他所泼出的驱邪散,其赤金灰线在月下交织成罗网,一旦触碰到狐妖的皮毛,便即刻腾起毒烟。然而,异变陡然发生——那妖物竟如人般直立起来,其前爪所结出的印诀,分明是古巫族秘传的“引魂手”。刹那间,雪仪腕间的青痕骤然滚烫,三年前绝云峰巨猿暴走的记忆,混杂着曼陀罗香,如潮水般翻涌而来。袖中跌落的灵泉草种子,已在泥地中绽开三寸荧光。草叶扫过之处,狐妖那磷火般的眼瞳,竟闪过如孩童般的惊惶之色。
白静的缚妖索刚缠住狐尾,黑色丝缕便顺着绳索迅速钻入她的手背。雪仪按住师叔脉门时,敏锐地嗅到双重毒香——曼陀罗的迷幻气息之下,隐藏着尸香魔芋的腐腥之味,这气味如同死亡的预兆,令她心神不宁。李一毫不犹豫地扯开衣襟,露出心口那蟒纹旧疤,蜡封铜盒里的火磷果,将他的瞳孔映得赤红,他大声说道:“当年蛊婆曾言,阳火可破阴邪!”就在指尖血珠砸落在果壳上的瞬间,整座林子的腐叶在红光之中瞬间蜷缩成灰,狐妖尾椎的蚀骨丝缕也被灼成星屑。雪仪趁机迅速翻开《苗疆蛊经》的残页,傀儡术章节中那朱砂批注赫然映入眼帘:“生魂为引,妖躯为筏,破锚点者,需见血封喉。”
在千年古柏的树洞蛛网之中,血色木偶突然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目。雪仪将灵泉草种子按在木偶眉心之时,腕间青痕竟奇妙地化作藤蔓上的荧光脉络。就在朝阳刺破树冠的那一瞬间,木偶瞬间碎成齑粉,在黑芒凝成的菱形晶核之中,伊川亡者的面容如游鱼般若隐若现地浮沉。白静剖开狐妖尾椎取出的黑色虫蛹仍在微微蠕动,而母狐却突然叼住雪仪的衣角,其眼神中的哀求助威,让她不禁想起《灵泉本草注》里的批注:“狐族泪,寒极生暖,可化百蛊。”
土地庙石案之下,小狐妖腹插断箭,箭杆上“洛城卫”三字还凝着新鲜的血迹。雪仪接住它眼角凝成冰晶的泪珠之时,甲士的马蹄声已震得庙门簌簌落灰。为首者佩刀上的饕餮纹泛着血光,就在刀刃劈下的瞬间,灵泉草藤蔓突然暴起,紧紧缠住刀身。石案震落的木牌上,洛城前任守备使的印鉴虽已褪成暗金之色,但却与断箭的刻痕严丝合缝。
“三年前的瘟疫……”白静指尖轻轻抚过木牌暗纹,声音突然微微发颤,“是他用生魂引操控狐妖,将染病的百姓当作妖邪来论处!”甲士们听闻此言,顿时面如土色,副将猛地撕下人皮面具,露出狰狞的笑脸,颈间的噬灵蛊虫正钻破皮肤。他怪笑着指向裂开的地面,无数骷髅头眼窝里的生魂引晶核如寒星般闪烁,大声说道:“洛城地下的生魂冢,才是你们永远无法封住的伤口——”
雪仪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将狐妖泪冰晶迅速推入白静口中,刹那间,青纹如同遇到春雪的溪流般迅速消退,逐渐消散在肌肤之间。灵泉草种子撒向生魂冢的瞬间,每片叶子都映出伊川孩童的纯真笑脸。李一的镇魂铃混着远山巨猿的长鸣,震碎的晶核幽光化作萤火虫,纷纷扑向天际。最后一只噬灵蛊虫在草火中嘶鸣之时,晨雾里飘来的米香,让小狐妖突然舔舐雪仪掌心的伤口——其灰败的毛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转银,眉心绽开与灵泉草同色的印记。
银狐突然对着西北方龇牙,狼嚎声竟奇妙地化作某种金石之音,像是古老的编钟被悄然敲响,带着历史的厚重与神秘的回音。李一手中断箭的血迹凝结成六棱冰晶,与雪仪玉瓶中的灵泉露遥相共鸣。白静指向南山的手突然微微发抖,说道:“快看!云巅有人——”
只见白衣仙人踞坐在石壁之上,其身影被云雾切割成如碎玉般。他手中白鸾尾羽挥动之处,星屑如暴雨般纷纷坠落。他指尖拨弄着无形的琴弦,震颤的琴音穿透林瘴,悬浮的生魂晶核竟如积雪触碰到阳光般迅速消融,逸出的幽光汇聚成千万只荧光蝴蝶,每只蝶翼都映照着伊川春耕的画面。雪仪不禁脱口吟出李贺的诗句,银狐眉心蓝纹化作光链,拽着她冲向庙外。净化后的狐妖群伏地叩首的声响,像极了《苗疆蛊经》里所记载的“百妖朝圣”之景。
“鹿饮寒涧下,鱼归清海滨……”李一心口的旧疤突然发烫,记忆里蛊婆的低语混着琴音如潮水般涌来:“上古仙人以灵脉为弦,需灵兽精血为引。”话音未落,寒涧水面已缓缓漫过银鹿的四蹄,它口中衔着的霜叶草,正是《灵泉本草注》里所记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