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达成的约定,并不包含这一项。”
云式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道:“在我施展神术的时候,你没有对我出手,在刚才你又出手杀死一式,这已经足够了。”
说罢,他不再看辉夜,转身走向血泊中的川式。
看着云式的背影,辉夜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再次浮现出许久之前的那一幕。
在当初一式派她去邀请云式的那一次,云式拒绝了,转身即将离去之时,也是像现在这样,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你叫辉夜,对吧?”他开口道,“你很羡慕川式?”
只此一句,便瞬间剖开了她层层包裹的伪装,刺中了她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隐秘。
那种对自身弱小与随时可能被抛弃的恐惧,以及由此滋生出的对强大力量的强烈渴望。
“要做个约定吗?”他继续道,“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会杀死大筒木一式。”
“到了那时,你只需要,做出你认为正确的选择。”
彼时彼刻,正如,此时此刻。
云式已经走到了川式身边,缓缓俯下身,没有在意川式身上的血污,伸出双手将川式从血泊中抱了起来,然后迈开脚步……
眼见云式似乎要离开,辉夜心中莫名一紧,下意识脱口而出:“云式大人,您要去哪里?”
云式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甚至连侧身都没有,只是背对着辉夜,淡然道:“无论我想去哪里,你都拦不住我,不是吗?”
闻言,辉夜的身体骤然一僵,云式微微侧过了头,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
“接下来,我们会离开这里,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云式带着深意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大筒木一式也交给你处置了。”
“我想,你应该很需要他作为‘祭品’。”
看着那双幽深平静的眼眸,辉夜感觉自己似乎再一次,被对方轻而易举地看透了。
没错。
她想要种下神树,想要吸收这个星球的生命,想要得到那枚能带来强大力量、改变自身命运的神树果实。
一具强大而完整的大筒木躯体,无疑是催化神树所必须的祭品。
但是……
如果没有云式……
即使她成功种下神树,吞噬果实,获得强大的力量,可之后呢?
大筒木本家绝不会坐视一颗果实被她私自吞食。
届时,她将独自面对本家派来的讨伐者,甚至比一式更强大。
念及此,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再次悄然蔓延,辉夜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云式没有再给辉夜任何开口的机会。
他的身影,连同川式,就那样了无痕迹地消失在原地。
“……”
大筒木辉夜站在原地,久久不语,看着云式消失的地方,眼神不断变幻着,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静默。
片刻后,她转身走向大筒木一式,身体轻盈地漂浮起来,带着一式朝着远方的天际飞去。
“必须要尽快为神树找到一个合适的种植地点。”
辉夜心里盘算着,并未回头,也未曾察觉,身后那本该彻底死透的大筒木一式,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与此同时,格雷尔之国的遗址,断壁残垣诉说着过往的辉煌与毁灭,在落日下投下阴影。
云式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一处陡峭山崖上,将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川式放在面前相对平坦的石台上,后退一步。
“川式。”
云式看着他,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只是问道:“现在,你有一个选择的机会。”
“第一个选择,我的‘血’可以救下你,它能修复你肉体和精神上的创伤,但结果就是和曾经的格雷尔一样,生死系于我手。”
“第二个选择……”
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川式闭着的眼皮颤动一下,没有力气睁眼,也没有力气发出声音,只是嘴角开合。
“……”
云式脸上是早已预料的平静。
他知道川式的选择。
或者说,他早就知道川式会如何选择。
川式会对他唯命是从、尊重有加,甚至不惜性命,那是因为他给予了川式摆脱奴隶身份、获得独立人格和尊重的机会。
对川式而言,那份自我,是比生命更沉重更不可亵渎的东西。
所以,无论面临什么,哪怕是死亡,川式也绝不会愿意再回到曾经那种身不由己的境地。
即使那个能掌控他生死的人,是赋予他新生的云式,也不行。
“看来,接下来的两千年,只能我独自一人度过了。”
云式平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寂寥。伸出右手,食指指尖点在川式的额头上,低声道:“那就让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