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筒木云式抬起手,那对悬浮在空中的双锏受到牵引,飞入他的掌中。
入手微沉,触感冰凉。
他垂眸凝视着手中这对刚刚诞生的器物,眼中掠过一丝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倦色。
数百年时间,即使是他,也难免疲倦。
“这件,就叫打神鞭吧。”云式低声道。
掌中的双锏静静躺着,长度相仿,重量一致,正如天秤的两端,没有锋刃的锏,摒弃了锋锐的杀戮之意。
更像是用于怒斥、责罚、彰显权威与律令的道具,而非单纯为了取人生命、残人肢体的凶器。
而且,双锏同样属于鞭类,使锏之人,通常都是公正和威望的化身,他取的名字没有丝毫问题……
大筒木云式收敛了飘远的思绪,抬头看向川式。
川式赤裸的上身布满汗珠,本就苍白的皮肤更加惨白,但眼神却异常沉静。
数百年时间,川式也从最初那个对锻造一窍不通、对大筒木本家充满畏惧的分家成员,变成了如今能熟练挥动重锤的“匠人”。
心境在一次次锻打中沉静如铁,当初的恐惧再也没有一丝一毫。
毕竟,任谁亲手参与过将“大筒木芝居”的遗骸锻造成武器,都很难再对所谓的大筒木一族,保持最初那份近乎本能的恐惧了。
“你先去休息吧。”云式开口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是。”川式微微垂首,应了一声,便转身向高塔外走去……
“对了。”
云式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上次被你叫来教你锻造技艺的那个匠人,现在还活着吗?”
川式下意识停下脚步,略一思索,回答道:“已经过去三百年,应该死了,这颗星球上的人类,生命太过短暂了。”
他想起那个技艺精湛、沉默寡言的老者,对方耗尽一生钻研锻造,即使得到了他赐予的些许药材,恐怕也不过多活百余年。
时间对人类而言,总是无比残酷的。
“那就去看看他有没有后代。”
云式对此并不意外,随手甩出一份卷轴,稳稳落入川式手中。
“如果有后代,就把这几件东西送给他,告诉他,从今以后改名清明。”
“如果没有直系后代,就随便找一个你看得上眼的有天赋的匠人,把东西给他,同样让他改名清明。”
川式接住卷轴,扫了一眼,看到了卷轴内的长剑、护甲、三尖刀,还有一件恶鬼面具。
“这是……”川式愣了一下。
前三件只是有些眼熟,只有第四件他还记得。
是数百年前,一个自称“死神”的骗子,带着自己的信众跑过来,被他随手拍死了,灵魂被云式前辈抽出来,做成了这副面具。
“我当初用来练手和验证一些想法的四件试作品。”大筒木云式的声音依旧平淡,“对我来说没什么用,送出去吧。”
“是。”川式将卷轴收起,没再多问,转身一步踏出高塔。
走到塔外,扫了一眼生机勃勃的绿洲与外围死寂的荒原,川式的目光微微闪烁,没有停留,身形一动消失在原地。
塔内,大筒木云式将“打神鞭”与其他六件斩魄刀并列放置。
他低着头,看着这七件耗费数百年心血熔炼了无数珍稀材料与灵魂的“斩魄刀”,眼中没有丝毫完成杰作的喜悦。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并没有去碰芝居的遗骸,更没有试图与其融为一体。
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今,距离大筒木本家规定的千年之期,已经过去了数十年。
云式早就已经单方面切断与母星及本家之间的联系。
他不知道本家什么时候察觉异常,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派出追查者。
但他知道,随时都有可能。
他同样知道,无论自己,还是川式,都已做好了直面同族的心理准备。
尤其是川式。
川式出生至今不过两千年,其中五百年在母星成长,五百年跟在浦式身后作为奴仆,剩下整整一千年,几乎都留在了这颗星球。
这里的山川河流,这里的文明兴衰,让他对这颗星球的感情,比那遥远的母星要深厚复杂得多。
所以……
“来吧。”
大筒木云式走向石座坐下,闭上眼睛,低声道:“我在这里等着你们。”
“一式,辉夜……”
塔内陷入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
天色渐渐变沉,由明亮的白昼转为昏黄的傍晚。
云式坐在石座上,闭着眼睛,气息平稳悠长,落日最后的余晖,映在他半边脸颊上。
下一刻……
轰!!
一声仿佛陨石撞击大地的恐怖轰鸣,瞬间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整片大地都在震颤,高大的树木哗啦作响,枝叶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