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共振频率变了!”她的睫毛上沾着水珠,盯着手机里的频谱图。
“货厢正在向西偏移,水流冲击力比之前测算的高0.3节!”
我抓过她的手机。
原本稳定的正弦波正在扭曲,波峰像被无形的手拽着往右侧倾斜。
西边是旧港务局码头,三年前陈野帮乌鸦改装运尸车时,用的就是港务局仓库的红土填缝——那红土里含73%氧化铁,在分光仪下会呈现特有的砖红色光斑。
“分光仪!”我冲林疏桐喊,她立刻从防水袋里掏出仪器,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
我把车漆碎屑刮进检测槽,显示屏亮起的瞬间,瞳孔缩成针尖——氧化层里漂浮着细碎的红点,像撒了把碾碎的朱砂。
“港务局红土。”我捏紧分光仪,指节发白。
“乌鸦就在下游200米,他用红土做标记,货厢根本没往暗礁区漂,而是被引到了旧码头的沉箱区!”
“沈队!”老张的声音从河面传来。
他的潜水镜起了雾,只能看见两道模糊的白影在水下晃动。
“找到了!货厢卡在沉箱和桥墩之间,但...”他的呼吸声突然粗重,氧气面罩里传来“嘶嘶”的泄气声。
“顶部有加强筋裂缝!”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陈野的笔记第47页,夹着张皱巴巴的草图——货厢顶部用红笔圈着\"炸药槽\"三个字,旁边写着:若被发现位置,启动预设爆炸点。
那裂缝根本不是撞击造成的,是乌鸦提前切割好的导爆口,等潜水员接近时...
“老张!退!”我吼出声,声音被河风吹散。
老张的潜水服已经触到货厢边缘,他的影子在水下晃了晃,突然举起左手——五指张开又攥紧,是\"收到\"的手势。
但他的右手还按在裂缝上,指尖渗出的血珠在水里绽开,像朵畸形的花。
“疏桐,定位旧码头沉箱的坐标!”我拽着她往岸边跑,鞋跟陷进泥里拔不出来,脚底踩着湿滑的苔藓。
“沉箱区底下有废弃的输油管道,乌鸦肯定在管道口装了电磁脉冲发生器,干扰我们的设备!”
“坐标发到潜水队了!”她的手机屏幕亮着,蓝色光点正在向西移动。
“但老张的氧气只剩25分钟,潜水队赶过去需要10分钟...”
“不够。”我打断她,盯着河面。
老张的潜水灯已经没入水下,只留个模糊的光斑。
货厢玻璃后,小慧的影子还在,她的手抵着玻璃,这次划出的是个\"x\"——和三年前我在搭档尸体旁看到的血痕一模一样。
“陈野的陷阱。”我低声说。
三年前他被乌鸦追杀时,在现场留下的最后线索就是这个\"x\",意思是\"所有推论都是错的,真正的答案在反面\"。
现在货厢顶部的裂缝、并联的触发器、电磁脉冲...全是他用命布下的局,逼我用最原始的方式破解。
“老周!”我转向拆弹专家。
他的防爆服后背全是泥,剪刀还悬在蓝色导线和红色导线之间,计时器屏幕上的数字跳得飞快——三点二十一分,比实际时间快了整整三分钟。
“沈墨?”他的声音带着颤音,镜片上的白雾凝成水珠往下淌。
“你说过剪蓝色线,但现在...”
“等。”我盯着他手里的计时器。
乌鸦启动电磁脉冲后,计时器的误差应该被放大了。
陈野笔记里写过,乌鸦的校准器调偏0.5°,对应的时间误差是每分钟快12秒——现在计时器显示三点二十一分,实际时间应该是三点十九分零六秒。
“还有多久?”林疏桐突然问。
她的手指按在我手腕上,在数我的脉搏。
我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凉意,像冰一样。
“小慧的氧气还剩20分钟。”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块冻硬的铁皮。
“老张的氧气还剩23分钟。”
老周的剪刀尖微微发抖,在红蓝导线间划出细不可见的弧线。
计时器的数字跳到了三点二十一分三十秒,他的喉结动了动:“沈墨,再不说,我...”
“等。”我重复,眼睛盯着河面。
货厢的影子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老张的潜水灯还在水下忽明忽暗。
风掀起我的衣领,后颈沾着的河水开始结冰。
突然,林疏桐的手机响了。
是老张发来的视频,画面模糊,但能看清货厢顶部的裂缝里,露出半截银色导线——和老周手里的红色导线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