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桐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冷得像冰,却紧紧不放。
我低下头,她的眼睛里有一团火,比质谱仪的激光还要亮:“时间……23:14:07。”她指了指屏幕上复原的货车尾灯,红色光斑的折射角度正好对应临州路27号便利店的监控探头位置,“这个时间,货车还没进地下管廊……”
水幕又涨高了十公分,漫过了货车的轮胎,水面映出我们扭曲的身影。
老张的焊机突然发出“滋啦”一声,几点火星溅到他脚边的汽油桶上,腾起细小的火苗。
他猛地缩了下脚,焊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火星溅到他的袖口,他却像没知觉似的,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的电脑屏幕。
林疏桐的手指在我手腕上轻轻掐了一下,带着某种隐秘的信号。
我低头看她,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我看懂了——“乌鸦”。
河面的金属盒子还在水幕里闪着光,离我们只有五米远,反射出的光芒在雨水中如同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老张的焊机又溅起一串火星,这次我看清了,他袖口的火焰里,隐约有一只乌鸦的影子在跳动。
焊机火星溅到汽油桶上的瞬间,老张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三下。
他盯着我手里的笔记本电脑,浏览器历史记录里“克隆SIm卡”的搜索记录在水幕折射下泛着冷光,就像抽在他脸上的一鞭子。
“是乌鸦……”他突然开口,声音被水声撕成了碎片,“他们拿我女儿的病历威胁我,说只要让便利店监控出现十秒盲区……”他抬起右手,我这才注意到他食指第二关节处有一圈淡紫色的勒痕,“我修改了固件代码,设置成23:14:00触发黑屏。可是、可是后来他们又给了我另一组指令……”
我后槽牙咬得发酸,牙齿之间传来隐隐作痛。
三年前陈野笔记里“双重时间锚点”的批注突然窜进我的脑海——凶手总爱用看似矛盾的痕迹来混淆时间线。
我抓住他颤抖的手腕,指腹摩挲着他掌根的老茧:“但实际上盲区只有0.5秒。”监控复原软件在我脚边嗡嗡作响,时间轴上的黑色断层就像被利刃切开的伤口,“你们用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作掩护,真正的黑屏时间只够完成一个动作——”我放大货车尾灯的反光,光斑边缘的锯齿状噪点正有规律地跳动,“绑架小慧的瞬间。”
老张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脚边的焊枪还在滋滋冒火星,火星溅到他深蓝色的工作服上,我这才看到左胸口袋边缘有一片暗褐色的锈斑,带着金属特有的寒意。
林疏桐不知何时撑着质谱仪站了起来,她机械心脏重启的嗡嗡声混着雨声,在我耳边震得刺耳。
“别动。”她扯住老张衣领的动作比手术刀还利落,质谱仪的激光束扫过锈斑时,警报声像一根钢针扎进我的耳膜,“冷却液锈斑。”她的手指抵在老张的锁骨上,用力之大,指节都发白了,“服务器外壳用的纳米合金钢,成分报告我在手机里存了三年——”她喘了口气,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锈斑上,“完全匹配。”
老张的膝盖突然软了。
他瘫坐在逐渐没过脚踝的水里,裤脚沾着的泥点里混杂着细碎的金属屑——和依维柯货车底盘的防锈涂层一模一样。
我拿出侧光仪扫过他的鞋底,橡胶纹路里嵌着的黑色颗粒在冷白光下泛出幽蓝色,那是地下管廊特有的沥青混合剂。
“你不止修改了监控。”我蹲下来,与他平视,“你给依维柯装了信号屏蔽器,所以小慧的手机在被绑架时才会同时触发加速度异常和信号中断。”
林疏桐的质谱仪“叮”地响了一声。
她扯下颈间的银链,链坠是一枚微型U盘——那是她母亲当年留下的物证标签。
“服务器外壳的刮擦痕迹。”她把U盘插进老张的笔记本,屏幕上跳出三维建模图,“深度0.3毫米,角度17度……”她的手指悬在“匹配”键上方,“和你焊机喷嘴的磨损数据。”
老张突然笑了。
他的笑声混着水幕声,就像生锈的齿轮在研磨。
“你们早该想到的。”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汗,“乌鸦要的从来不是盲区,而是让你们以为时间错了——”他突然指着我怀里的监控录像,“看货车后轮压过的水渍!”
我猛地转身。
分光仪的紫光扫过复原后的画面,货车右后轮下的水痕在23:14:07.5秒时突然消失——那是监控黑屏结束的瞬间。
林疏桐的呼吸喷在我的后颈:“水痕蒸发至少需要三分钟,除非……”
“除非有人提前擦干了地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三年前搭档牺牲时,现场也有一片不自然的干燥区域——当时我以为是雨水冲刷的,现在才明白,那是凶手在调整死亡时间的锚点。
河面的金属盒子还在水幕里闪着光,我突然看清了盒身上的刻痕:那是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