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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安琪对她倒没什么芥蒂,当年这位弟媳虽没帮上大忙,却也从未落井下石。她吸了吸鼻子,低声回了句:“你好。”
刘振飞走到病床边,附在床前人耳边说了句什么。床上的刘夫人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气息微弱。听到动静,她浑浊的眼睛艰难地转动着,最终定格在江安琪脸上,枯瘦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示意她过去。
“安琪,过来吧。”刘振飞轻声说。
江安琪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一步步挪到床边。近看才发现,这位曾经将她踩在脚下的女人,如今已是油尽灯枯,连呼吸都带着颤音。往事如潮水般涌来,有恨,有痛,却也在看到这副景象时,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猛地抓住江安琪的衣角,力道却意外地紧。床上的刘夫人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安琪……我错了……不求你原谅……”
她浑浊的眼睛望着江安琪,泪水混着眼屎滑落:“当年恨你,是觉得你是狐狸精,勾走了老刘的心……还克死了他……我把你当不祥之人,才……才赶你走……这两年夜夜睡不着,想起来全是对不住你的地方……”
气息越来越弱,她喘了口气,枯手更紧地攥着衣角:“我快死了……家强才五岁……振飞他们再好,也替不了亲娘……求你看在家强份上,回来吧……”
江安琪的眼泪砸在手背上,滚烫滚烫的。恨了这么多年,可看着这张垂死的脸,听着这泣血的恳求,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她刚要开口,猛然想起杨峰——那个在她最落魄时收留她、疼惜她的男人,如今已是她的天。
“大姐,对不起……”她声音发颤,“我现在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杨峰……我不能回刘家了。”
刘夫人的眼睛瞬间蒙上一层痛苦,她咳了几声,声音陡然尖利:“你那点情况我打听了!他没给你名分!你就忍心家强这么小没亲娘管?你就这么自私?”
她喘着粗气,声音又低了下去:“不瞒你说,刘家早败了,振飞他们快撑不住了……叫你回来不是享福,是……是怕家强将来流落街头啊……”
江安琪的心像被投入巨石,荡得生疼,正踌躇间,却见刘夫人转向一旁的小家强,哑声唤道:“孩子,过来。”
小家强懵懂地走到床边,仰着虎头虎脑的小脸,脆生生喊:“娘。”
“傻孩子……”刘夫人的眼泪涌了出来,枯手抚上他的头顶,“她才是你亲娘……当年她有难处,把你托付给我……现在她回来了,快叫娘啊……”
小家强愣住了,看看床上气若游丝的大娘,又看看眼前泪流满面的陌生女人,小眉头皱成一团,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嘴里嗫嚅着,半天没敢出声。
江安琪看着儿子那副茫然无措的样子,心像被刀割一样,眼泪流得更凶了。
刘夫人见小家强迟疑,气息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怎么,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小家强被她的语气慑住,怯生生地挪到江安琪身边,细若蚊蚋地叫了声:“娘。”
这一声“娘”像针一样扎在江安琪心上,她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将儿子紧紧搂进怀里,失声痛哭。也许是血脉相连的本能,小家强伸出小手搂住她的脖子,在她耳边又清晰地叫了一声:“娘。”
江安琪擦了擦眼泪,扶着儿子站起身,看向床上的刘夫人,声音带着哽咽:“大姐,我答应你。”
刘夫人脸上终于绽开一丝释然的笑,那笑容在她枯槁的脸上转瞬即逝,双眼缓缓闭上,再也没有睁开。
“大嫂!”“大姐!”刘振飞夫妇惊呼着扑过去,连忙叫医生。
医生匆匆赶来,探鼻息、听心跳,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不起,病人已经去世了。”
小家强虽不懂死亡意味着什么,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大哭起来。江安琪抱着儿子,望着床上那个曾经让她恨之入骨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不过四十二岁,就这样走完了一生,去陪她的丈夫了。
刘振飞夫妇匆匆料理了后事,将刘夫人葬入墓地。事毕,刘振飞看着江安琪,脸上满是疲惫与苦涩:“不瞒你说,交完医药费和墓地钱,刘家现在……已经身无分文了。”
江安琪抱着小家强的手紧了紧,望着眼前这个同样落魄的男人,忽然觉得过往的恩怨,在现实的窘迫面前,都变得模糊了。
江安琪沉默片刻,望着刘振飞夫妇憔悴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把玩着她衣角的小家强,深吸一口气:“如今刘家就剩咱们这几个人了,振飞你那点薪水,养家糊口都难。”
她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既答应回来,自然不能再拖累杨峰。不瞒你们说,他待我极好,薪水都交由我管着,但往后……我得跟他做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