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环着荀曦的手臂无声地收紧,勒得她骨骼微微作痛。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贴着她的额角,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值得吗?”邵明珠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为一个‘如果’,先把自己置于险地?我要的护,不是你这般自戕式的护法!”
荀曦在他怀中抬起头,泪光犹存的眼中没有一丝犹豫,反而漾开了一抹带着泪意却又无比明媚的微笑,如雨后初绽的海棠:
“因为你说了会护我。因为……那声‘我的女人’。这,就值得。”她轻轻抚上他的侧脸,“明珠,我们都清楚,有些‘如果’不该成真。我只是想听你此刻的态度……听你说那一句‘生下来’,听你说要护住。”她的笑容更深,带着一种近乎虚幻的满足,“知道你能为我豁出去,也肯为我豁出去……这颗心,便没白跳。没白为你……沦陷这一回。足够了。”
邵明珠的书房被沉重的暮色包裹,桌角一坛烈酒空了大半。浓烈的酒气也压不住他心头沉甸甸的思绪——荀曦那含着泪光的决绝:“孩子,绝对不能有!……若真有万一,我自己会解决……哪怕冒险伤了根本!”如同一根冰冷的刺,深深扎进他心里,混合着难以言说的痛惜与无力感。权势滔天又如何?他竟护不住一个一心向他的女子那点最卑微的念想!这念头如毒蚁啃噬,让他只能借酒消愁,却愁更愁。
“老爷…”管家方杰伦担忧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花白脑袋探进来,“这么喝伤身啊…要不,老奴请位夫人来陪着说说话解解闷?”
邵明珠抬起被酒意熏染的眸子,自嘲地哼了一声:“夫人?行,去…把羊夫人请来。”
方杰伦松了口气:“是,老奴这就去。”
不消片刻,轻盈的脚步声伴着一缕清幽的兰香靠近,羊献容无声地走了进来。她未施粉黛,只挽着家常的发髻,披着一件月色软缎披风,清雅温婉如月光下的一枝幽兰。她一眼便看穿了窗边人影的颓唐与桌上空酒的萧索,秀眉微蹙,随即敛去忧色,带着独有的沉静走上前。
她没有询问,动作轻柔地取过邵明珠手中半空的酒杯,又从温炉上拿起热好的酒壶,为他缓缓斟上一盏新酒。温润的酒液倾入杯中的汩汩声,似乎也抚平了几分屋内的窒闷。
“怎么一个人喝这烈酒?”羊献容声音轻柔似水,带着关切,将酒杯轻轻推到他手边,“伤身又伤神。”
邵明珠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和未息的灯火,目光有些迷离地落在羊献容清丽依旧的脸庞上。这张脸,曾属于另一个时代,属于那个早已崩塌的宫廷。一股冲动混杂着酒意涌上心头,他突然伸手,紧紧攥住了羊献容的手腕,力道不小,带着某种急切和求证。
“献容,”他的声音因酒意而沙哑,目光紧锁着她清澈的眼眸,“你…你说句实话。”他顿了顿,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脆弱的审视,“我与你经历过的那位相比…”他下巴略抬,指向皇宫的方向,所指不言而喻——那个痴傻的、坐在龙椅上却形同傀儡的晋惠帝司马衷,“……如何?”
羊献容手腕微痛,但并未挣扎。她迎视着邵明珠那双在昏暗光线下异常深邃、带着几分醉意却依然锐利的眸子,沉默了片刻。这沉默并非为难,而是在梳理一段早已被埋葬、且由眼前这个人亲手覆土的过往。
“惠帝么……”羊献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的清冷与疏离却如同覆上了一层薄霜。她缓缓地从邵明珠的掌中抽出手腕,但这动作不是退避,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轻蔑的挺立姿态。她站起身,微微昂起下颌,目光仿佛穿透墙壁,望向那座曾困住她半生的废墟。
“他?”羊献容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刻骨嘲弄的弧度,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冰冷,“司马家的男人?呵!” 一声轻哼,蕴含着无尽的鄙夷与失望,“他们连自己都护不住,如何能指望他护国护家?”她的目光落回邵明珠脸上,那冷意中又燃起了一簇截然不同的、炽热的火焰:
“司马家的男人,上护不了国家,下护不了妻儿!” 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如同宣判!这句话,沉甸甸地砸在静谧的书房里,带着她亲历过的辛酸与绝望。“惠帝?不过是台前受人摆布、连喜怒哀乐都由不得自己的泥塑木偶!他的心思,只在他那堆玩物上。国破家亡之际,他在何处?乱兵屠刀之下,妻妾儿女如同刍狗,他又何曾有过半分决断,半分庇护?坐在那万人仰望的龙椅上,却连一个男人的脊梁都没有!”
她的话语锋利如刀,剖开了司马衷最不堪的本质,更影射了整个司马皇族在那场滔天浩劫中的集体无能。提及“护不了妻儿”时,她的声音难以遏制地带上了一丝凄厉的颤抖——那是无数个洛阳宫人哭泣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