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仿佛浮现出工人围着结块的混凝土慌乱加水的场景。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堆得像小山似的水泥袋,被正午的阳光晒得泛白,忽然想起昨天夜里小陈汇报的——施工队偷偷运走了两车“废料”。“把0714批次水泥的进货单、出库记录、每天的浇筑日志全都拿来,一份都不能少。”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立刻。”
十分钟后,一摞皱巴巴的文件被送到桌上,纸张边缘还带着明显的褶皱,像是被人反复攥在手里揉搓过。林江飞快地翻到7月15日的出库记录,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领用C30水泥50吨”,可对应的浇筑日志里,当天的混凝土消耗量却只有38吨,中间差了整整12吨。“剩下的12吨去哪了?”他把笔重重戳在数字上,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
王经理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只是一个劲地擦汗。李主任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被带得向后滑了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可能是……可能是运输损耗!水泥袋在卡车上颠破了,撒在路上了……”
“撒了12吨?”林江拿起桌角那份被篡改过的混凝土配比单,上面的砂石用量被改成了醒目的红色笔迹,比标准用量多了整整三成,“是撒在路上,还是撒进了某些人的口袋里?用过量砂石掺进混凝土,省下来的水泥,是不是就成了你们的‘额外收入’?”
激烈的争吵声引来了围观的工人,有人趴在门缝上偷看,有人凑在窗外议论,被赶过来的小陈厉声喝退:“都围着干什么?不用干活了?赶紧回岗位上去!”
林江正要继续追问,目光却突然落在王经理的手上——他的手指在不停颤抖,指甲缝里嵌着黑褐色的泥垢,那不是工地上常见的水泥灰,而是坝底淤积的河泥颜色。“你去过坝底?”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得像刀。
王经理猛地抬头,眼里布满血丝,瞳孔因紧张而收缩:“没……没有,我一直在办公室盯着浇筑,从没去过坝底……”
“那你袖口的泥是哪来的?”林江指着他衬衫袖口沾着的黑泥印,声音陡然拔高,“昨天夜里十点到十二点,你们是不是在坝底挖什么东西?是不是想把之前浇筑的问题混凝土挖出来,偷偷换掉?”
王经理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刚要开口辩解,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铁皮大门被撞开的巨响。林江抓起桌上的安全帽就往外跑,小陈紧随其后。只见一辆蓝色卡车歪歪扭扭地冲出工地大门,车斗里没盖篷布,装着的正是那些印着“C30”字样的水泥袋,袋口敞开着,灰白色的粉末一路撒落,在地面上留下长长的痕迹。
“拦住它!”林江吼着爬上停在门口的皮卡车,小陈立刻跳上驾驶座,猛踩油门追了上去。两辆车在坑洼的乡间小路上展开追逐,车轮卷起的碎石打在车身上,发出噼啪作响的声响。当皮卡车猛地斜插过去,别住卡车车头时,林江不等车停稳就跳下去,一把拉开驾驶室车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呛得他皱紧眉头。
司机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脸上还沾着水泥灰,见车门被拉开,嘴里骂骂咧咧地挥拳打来:“妈的,敢拦老子的车,不想活了?”林江侧身躲开,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猛地反剪到背后,膝盖死死顶住对方的后腰,将人按在车门上:“这些水泥要运去哪?谁让你们夜里偷运的?说!”
壮汉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嘴硬:“姓林的,别多管闲事,小心自己的小命!”话音未落,小陈拿着手电筒跑过来,对着他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一下,壮汉闷哼一声,瘫软在地。
林江爬上卡车车斗,仔细查看水泥袋——除了生产批号0714,袋子角落还印着个小小的黑色三角符号。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这个标记他再熟悉不过——上次去供应商仓库核查时,在堆放在角落的过期水泥袋上见过,那是一批来源不明的低价水泥,连生产日期都模糊不清。他撕开一袋,抓起一把灰白色的粉末凑到鼻尖,一股淡淡的霉味钻进鼻腔,还夹杂着受潮后的土腥味。
“是过期水泥。”他把粉末撒在地上,用脚碾了碾,颗粒感粗糙,还能摸到细小的结块,“至少存放了三年以上,早就受潮变质,强度根本不达标,他们竟然还敢往坝体里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由远及近的警笛声——是小陈刚才偷偷报了警。林江望着远处新坝的轮廓,工地的探照灯已经亮起,光柱扫过坝体,在西侧拐角处投下长长的阴影,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他忽然想通了——那些被运走的水泥不是要销毁,而是要拉去附近的小作坊重新粉碎,掺进新的混凝土里,用这种以次充好的方式,把整个坝体变成一个巨大的豆腐渣工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实验室发来的加急检测报告。林江点开图片,瞳孔骤然收缩——水泥成分检测结果显示,其中氯离子含量高达0.35%,远超水利工程0.06%的限值。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长期浸泡在河水里,不出五年,过量的氯离子就会锈蚀坝体内部的钢筋,让整个混凝土结构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