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沉默了极短的一瞬,像是一台正在载入庞大数据库的计算机,在记忆深处进行着深度检索,但很快放弃了这个徒劳的过程,只留下一种模糊又清晰的印象,某种无法言说的东西在血管里轻轻激荡。
“刚回来。”他简洁地回答,目光落在她拎着的那个印着超市标志的白色塑料袋上,几片翠绿的菜叶从袋口冒出来。
“哦哦!”夏弥恍然点头,随即大眼睛里满是好奇,“那……你这是?刚下飞机就直接过来了?不回……家里吗?”她似乎觉得自己问得有些冒昧,下意识用空着的那只手拨了拨耳边的碎发。
“不回。”楚子航回答得更干脆利落,甚至没有一丝犹豫,“学校这边临时有社会实践任务安排,假期短,来回跑麻烦。就近找个地方住下方便。”
路明非激动得几乎想在他脑子里放烟花:“对对对!师兄威武!这回答利落!完美踩点!下一步,租房!按剧本C走!”
楚子航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份烙印在意识深处的“剧本C”台词,接着用一种练习过很多次但仍显生硬的、刻意放缓的语调说:“你对这附近熟吗?想找个短租的地方,最好安静点。”他微微蹙眉,视线扫过马路对面略显杂乱的几栋老楼,像是被那悬挂着的彩色床单扰乱了心绪,“不用太大,单间也行。”
“熟啊!我家就住这片!”夏弥的声音立刻清脆地拔高了好几度,透着毫不掩饰的热心肠,“你要短租?打算租多久?”
“一个月左右。”
“那合适的地方……”她咬着嘴唇思考,那双灵动的眼睛飞快地朝楚子航来的方向——也就是他所站的那栋楼扫了一眼,随即一拍手,脸上绽放出恍然大悟的笑容,“啊!想起来了!我家住的那栋楼,斜对面,就是我们正后面这栋……”她灵活地扭过身,白皙的手指笔直地指向楚子航刚刚走出的那栋米色外墙的六层板楼,“四楼!就前两天我出门还看见有人把钥匙放楼下的王阿姨那儿!王阿姨是中介,就一楼那家卖小百货的!说是个小一居室,南北通透的,放盘了没两天呢!一个月短租的话,她肯定乐意!”
她语速快得像蹦豆子,气息却依旧清晰:“你要不要现在去看看?王阿姨一般这会儿还在店里。离得近,走过去两分钟就到!”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能帮到老同学”的诚挚喜悦。
这完全就是路明非剧本里的神级展开——目标热情指路,房源就在目标自家对面,完美邻居距离。但楚子航接收到路明非在脑子里激动地狂吼“答应她!”的指令后,却没有立刻给出反应。他站在那里,沉默再次蔓延开来,时间像是被无声地拉长。
夏弥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在他的沉默中凝固了一瞬,像是被定格的画面。她眼底深处,一缕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悄然掠过,快得如同幻觉,旋即被更浓的笑意取代。
“那个……师兄?”她又轻唤了一声,带着一点点提醒的意味,俏皮地眨了眨眼。
“好。”楚子航终于应声。一个字,砸碎了短暂的凝滞。
“太棒啦!跟我来!”夏弥轻盈地转身,那烟粉色的裙摆在阳光下旋开一个明亮的弧度,率先引路。楚子航拖着行李箱跟上,沉闷的滚轮声与周围的环境音格格不入。
过程顺利得超出想象。一楼杂货铺的“王阿姨”确实在,一个胖乎乎、嗓门洪亮的中年妇女,热情得像是楚子航是她失散多年的亲侄子。
一居室不大,但异常干净整洁,采光极好,租金也在接受范围之内。楚子航只问了两句关键的,就干脆利落地付清了押一付一的费用。
夏弥全程安静地跟在一边,饶有兴味地看着楚子航效率极高的、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谈判”过程,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称得上甜美的笑容。
拿到钥匙,站在新租小屋那刷着浅蓝色油漆的房门前,楼道里混合着尘埃和淡淡消毒水的陈旧气味。
夏弥看着他利落地开锁、推门、放下沉重的行李箱,像是完成了任务,拍了拍手,语气轻快:“搞定啦!楚师兄你忙吧,我就不打扰你收拾了!”她转身就要走,脚步轻盈。
“等等!”
这一次,几乎是楚子航和脑子里那个声音同时喊停。
楚子航的声音依旧绷得紧紧的,像是在背诵一篇拗口的古文:“今天……麻烦你了。”他顿了顿,像是在克服某种巨大的心理障碍,喉结不太自在地滚动了一下,目光投向楼道口窗外灰暗的天色,“晚饭……请你吃饭?就当……谢你帮忙找房子。”他刻意加重了“帮忙”两个字的语气,仿佛只是在完成某个人情往来的标准步骤。
夏弥已经迈出的脚步收了回来,她转过身,表情是真实的、毫无掩饰的诧异,眼睛睁得溜圆,像看到了珍稀动物:“啊?你……做饭?”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楚子航——他肩宽背阔的身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