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的情况持续好转,已经可以自己坐起来吃些软烂的食物,甚至能在嬷嬷的搀扶下慢慢走上几步。只是他依旧显得有些沉默,不像病前那般活泼好动,常常会望着某个角落出神,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仿佛在思索着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两位太医每日请脉,结果都令人称奇。那寒毒温顺得如同家养的猫儿,盘踞在经脉深处,不仅无害,反而因其至寒之性,似乎在缓慢地淬炼、拓宽着明明原本有些纤细的经脉,使其变得更加坚韧宽阔,甚至隐隐促进着他内力的自然增长。这种诡异的变化,完全颠覆了医学常理。
“殿下,”胡太医再次诊脉后,忍不住温和地询问,“您体内可还有任何不适?比如冷、热、胀、痛之类?”
明明轻轻摇头,声音依旧有些微弱:“没有不舒服…就是…有时候,会觉得…身体里好像多了条…小小的冰虫子…在慢慢地爬…凉凉的,但不冷。”
冰虫子?两位太医对视一眼,这恐怕就是那寒毒具象化的感知了。
“那…殿下还记得梦里的事情吗?比如…那个红色的…”王太医小心翼翼地追问。
明明的小脸上露出些许困惑和努力回忆的神情:“…红色的…大眼睛…有点记得,又有点不记得…它好像…很生气…也很…难过…”他顿了顿,伸出小手比划着,“还有…好多…黑色的…管子…插在…大蛇的身上…”
又是具体而微的细节!
胡太医心中一动,尝试着换了一种问法:“殿下,您生病的时候,除了看到这些,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或者…感觉到什么特别的气息?”
明明歪着头想了想,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声音…有好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吵架…很乱…还有…一种…很低很低的…嗡嗡声…震得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有点闷。”
“气息呢?”王太医追问。
“…不好闻…”明明皱起了小鼻子,似乎回忆起了不好的味道,“…臭臭的…像…像坏了鸡蛋…还有…铁锈的味道…还有…一种…很苦很苦的…药味…”
坏了鸡蛋是硫磺,铁锈或是血腥,那很苦的药味…莫非是某种剧毒之物?
两位太医越听越是心惊。这绝非一个七岁孩童能凭空想象出的东西!这些细节太过真实,太过具体!他们几乎可以肯定,小殿下在昏迷中,其感知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跨越了千山万水,连接到了王妃所在的险地!
这难道是…因为那同源的血脉之力?还是雪莲蕊引发的奇迹?亦或是…小殿下自身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天赋?
无论是哪种可能,这情况都至关重要!
胡太医立刻起身:“殿下您好生休息,臣等去为您调整一下药方。”他使了个眼色,和王太医一起退出了内室。
一到外间,胡太医立刻对守在外面的周长史低声道:“周大人,小殿下所言,愈发详实惊人!下官斗胆建言,此事恐已非寻常医术所能解释,是否…是否应奏请陛下,延请钦天监或…皇室秘阁中的高人前来一观?”
钦天监掌天文历法,亦涉猎星象占卜、玄异之事。而皇室秘阁,则更为神秘,据说收录天下奇闻异事,网罗能人异士,专为皇室处理一些无法宣之于口的诡秘事件。
周长史闻言,面色无比凝重。他深知此事牵连之大,已远超王府内务。若小殿下真有如此异能,无论是福是祸,都必须尽早让陛下知晓,并做出应对。
“本官即刻草拟密奏。”周长史沉声道,“但在陛下旨意到来之前,今日殿下所言,以及你我之猜测,绝不可再入第六人之耳!两位先生务必守口如瓶!”
“下官明白!”两位太医连忙躬身应道,背后亦出了一层冷汗。他们知道,自己可能触碰到了一个惊天秘密的边缘。
而内室中,明明对窗外的一切浑然不知。乳母端来了一碗新炖的冰糖燕窝,他小口小口地吃着。曦曦趴在一旁的软榻上,摆弄着几只彩色线绳编成的的小蚱蜢,时不时抬头对哥哥笑一下。
明明吃着吃着,忽然抬起头,对乳母轻声道:“嬷嬷,娘亲…是不是在很远的地方…打坏人?”
乳母一愣,连忙笑道:“殿下怎么突然问这个?王妃娘娘是去办要紧事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明明低下头,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燕窝,小声地、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娘亲那边…好像…没那么吵了…那个大眼睛…好像…眨得慢了一点点了…”
他的声音很轻,如同梦呓,乳母并未听清,只当是小孩子想娘亲了的呓语,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
唯有窗边鸟笼里一只金丝雀,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惊扰,突然扑棱了几下翅膀,发出几声不安的啾鸣。
* * *
**西凉王庭,金顶大帐。**
景和二十九年腊月二十八,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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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王赫连枭烦躁地在大帐内踱步,镶嵌着宝石的金刀在腰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