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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云庵,后殿。
这里比前殿更加破败,巨大的佛像早已坍塌,只剩下半截莲座和散落一地的泥胎碎片。寒风从破碎的窗棂和屋顶的破洞灌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雪沫,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秦沐歌在影七的指引下,悄无声息地潜行至此。殿内空旷,唯有角落一堆坍塌的梁木和杂物形成的阴影,在摇曳的火把光影(由潜入的暗卫点燃)下显得格外深邃。
影七打了个手势,指向那片阴影深处。秦沐歌凝神感应,怀中的鳞片寒意骤然增强,直指阴影中心!同时,一股刻意收敛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的、冰冷阴鸷的气息,如同潜伏的毒蛇,从阴影中透出。
“白玉长老,”秦沐歌的声音在空旷破败的大殿中响起,清冷如冰,带着穿透风雪的力量,“雪夜寒凉,何必躲躲藏藏?四方馆箭楼上的‘三曜归心’,还有这‘凝魄冰晶’的好手段,不都是阁下留给我七王府的‘厚礼’吗?何不出来,当面道谢?”
死寂。
只有风雪呜咽,穿过残破的殿宇。
片刻,那堆杂乱的阴影深处,传来一声压抑着痛苦和怨毒的咳嗽,以及一个如同砂纸摩擦般嘶哑的声音:
“咳咳…七王妃…好手段…好警觉…”随着话音,一个身影极其缓慢地从阴影中挪了出来。
正是白玉!
只是此刻的他,与秦沐歌记忆中那个在雪族圣地高高在上、气息森寒的长老判若两人。他裹在一件灰扑扑、沾满污渍的旧棉袍里,身形佝偻,脸色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色,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紫。最触目惊心的是他露出的左手,从手腕到小臂,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乌黑,并且肿胀不堪,隐隐有暗红色的血线在皮下蔓延,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正是“腐心蚀骨散”深入脏腑、气血枯败的典型症状!
他靠在半截倾倒的柱子上,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眼神却死死盯着秦沐歌,如同淬毒的钩子。
“看来青鸢长老的临别赠礼,让阁下很是受用。”秦沐歌缓步上前,在距离白玉三丈处停下,影七如同影子般护在她侧前方。她目光扫过白玉那只乌黑肿胀的手,语气带着冰冷的嘲讽,“阁下拼死留下‘三曜归心’,又用‘凝魄冰晶’这等失传奇毒‘问候’我王府水井,这份‘诚意’,本妃心领了。只是不知,阁下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还是觉得宁王能保你周全?”
听到“宁王”二字,白玉眼中怨毒更甚,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和绝望。他嘶声道:“秦沐歌…你休要得意…咳咳…你以为…抓住我…就能解开‘三曜’之秘?就能挡住…咳咳…挡不住北境的铁蹄?宁王殿下…咳咳…深谋远虑…岂是你们…能揣测的?归心…归心之日…便是…咳咳咳…便是尔等…覆灭之时!”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他佝偻着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嘴角溢出一缕暗黑色的血沫。
秦沐歌捕捉到他话语中那深切的恐惧和对“归心之日”的绝望强调,心念电转。看来白玉并非单纯为宁王效力,更像是被某种更可怕的威胁或承诺所裹挟,自身也陷入了绝境。他留下血字和投毒,既是任务,或许也是一种绝望的求救或警示?
“覆灭?”秦沐歌冷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谁覆灭还未可知。不过阁下若肯说出‘三曜归心’所指,以及宁王下一步阴谋,本妃念在雪族与皇室旧约,或可请药王谷传人为你压制这‘腐心蚀骨散’之苦,留你一命。”
“药王谷?哈哈哈…”白玉忽然发出一阵嘶哑的惨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陆明远?…他解不了…这世上…无人能解青鸢的…毒…咳咳…雪族秘法…岂是凡俗…能窥…”他喘息着,眼神忽然变得疯狂而决绝,“想知道…三曜归心?…去问…问那三个…不该存在的…孽种吧!咳咳…他们的血…就是钥匙…是灾难的…源头!宁王殿下…会替我…看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话音未落,白玉那只完好的右手猛地抬起,袖中寒光一闪!并非攻向秦沐歌,而是狠狠拍向自己胸前!
“拦住他!”秦沐歌厉喝,手中淬毒银针早已蓄势待发,化作三道细微的寒星,直射白玉右臂肩井、曲池、合谷三处要穴!影七也如同离弦之箭扑上!
然而,白玉的动作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决绝,竟比他们更快一线!他拍向胸口的并非利器,而是一个只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雪白、触手温润的玉盒!
啪嗒!
玉盒被拍碎的脆响与秦沐歌银针入肉的细微声响几乎同时响起!
噗!噗!噗!
三根银针精准地没入白玉右臂穴位,强效麻药瞬间发作!白玉拍碎玉盒的动作一滞,整条右臂瞬间麻痹下垂,身体也因麻药冲击而剧烈摇晃。
但,已经晚了!
那碎裂的玉盒中,并无暗器毒药射出,而是瞬间爆开一大团浓得化不开的、带着刺骨寒意的白雾!雾气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