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闻言,眼中豪情更盛,但随即又沉静下来:“底牌丰厚是不假。但…我们这位父皇,可是最难对付的!他这次启用潘季驯,就是明摆着要削藩,要收权!本王倒要看看,他这把刀,能有多快!能砍断多少人的手脚!”
“殿下深谋远虑!”韩林辉躬身道,“既如此,我们便以不变应万变,细水长流!潘季驯要动工部,必然触动无数人的利益。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待其焦头烂额、根基动摇之时,再徐徐图之!工部这块肥肉,迟早还是殿下的囊中之物!”
“哈哈!好一个细水长流!”李继大笑一声,猛地站起,手中钢枪遥指苍穹,气势如虹,“本王倒要看看,这京城的风云变幻,最终…谁能笑到最后!”
晋王府书房,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名贵的紫檀书案上,一片狼藉!上好的端砚被摔得粉碎,墨汁四溅!价值连城的青花笔洗裂成数瓣!奏章、书籍散落一地!
晋王李睿双目赤红,如同被激怒的野兽,在书房内暴躁地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怒火!他猛地抓起案头仅剩的一个白玉镇纸,狠狠砸向墙壁!
“砰——!”
玉屑纷飞!价值千金的镇纸化为齑粉!
“废物!一群废物!”李睿的咆哮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崔文远!孙承宗!都是饭桶!本王母后费尽心思才将他们安插进工部!经营多年!竟…竟被孤穆之那个竖子连根拔起!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恨!工部!那可是掌控天下工程营造、河工水利、钱粮物料流转的重地!是他图谋大业不可或缺的财源和根基!如今,竟落入了潘季驯那个老匹夫手中!一个油盐不进、毫无根基的孤臣!这让他如何不怒?如何不恨?
“孤穆之!潘季驯!本王…本王与你们势不两立!”李睿咬牙切齿,眼中燃烧着怨毒的火焰。他猛地停下脚步,对侍立在门外、噤若寒蝉的心腹侍卫吼道:“去!立刻去刑部尚书府!告诉黎明袁!让他务必给孤穆之使绊子!找麻烦!查!给本王往死里查!查他办案有无逾矩!查他有无贪赃枉法!查他有无结党营私!总之…不能让他好过!本王要让他知道,得罪本王的下场!”
“是!殿下!”侍卫领命,如蒙大赦般匆匆离去。
晋王颓然跌坐在狼藉的书案后,双手插入发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眼睁睁看着猎物被夺走,却无能为力!母后…对!还有母后!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母后绝不会坐视不理!她一定有办法!一定有!
刑部尚书府,书房内烛火通明。刑部尚书黎明袁,一个年约五旬、面容圆润、眼神精明的胖子,正对着桌上那张晋王亲笔写就、措辞严厉的密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唉…”黎明袁长叹一声,胖脸上满是愁容,“都这个时候了…这位殿下…怎么还不安分点啊!”
他放下密信,烦躁地踱起步来。晋王让他给孤穆之使绊子?查孤穆之?开什么玩笑!那孤穆之是什么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皇帝面前的新贵红人!刚扳倒了工部尚书崔文远,风头正劲!手持金令,如朕亲临!查他?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黎明袁心中明镜似的。当初答应暗中协助晋王,不过是看在晋王生母、当今圣人的面子上,想着给自己留条后路,顺便捞点好处。可如今…崔文远倒台,晋王势力大损,圣人又深居宫中,影响力大不如前。而孤穆之…那可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这把刀现在正磨得锃亮,谁敢去碰?
“浑水摸鱼…浑水摸鱼…”黎明袁喃喃自语,胖脸上闪过一丝狡黠,“晋王殿下啊,您这哪是让我摸鱼…您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权衡利弊。彻底得罪晋王?不行,圣人的手段他还是忌惮的。但真去查孤穆之?那更是自寻死路!
“有了!”黎明袁眼中精光一闪,计上心头。他回到书案前,提笔蘸墨,飞快地写下一封回信,语气恭敬无比,满纸皆是“定当竭力”、“暗中查访”、“一有消息即刻禀报”之类的空话套话。至于实际怎么做?他自有打算——阳奉阴违,虚与委蛇!派几个心腹装模作样地“查访”一番,做做样子,应付了事。既不得罪晋王,更不触怒孤穆之。这趟浑水,他黎明袁,只打算在岸边湿湿鞋,绝不趟进去!
写完信,他吹干墨迹,封好,唤来心腹:“速将此信密呈晋王殿下。记住,务必…亲手交到殿下手中!”
看着心腹消失在夜色中,黎明袁端起茶盏,啜了一口,胖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这京城的水太深,风浪太大,还是做棵墙头草,随风摇摆,最为稳妥!
四皇子府,后花园。夜色如水,月华如练。一池春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几株垂柳轻拂水面。一座精巧的凉亭内,四皇子李信与皇妃离雪儿相依而坐。
离雪儿一身素雅的月白宫装,依偎在李信怀中,螓首轻靠在他肩头,如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