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将调查所得,条分缕析,人证物证环环相扣,写成一份措辞犀利、证据确凿的密奏,越过所有可能的阻碍,直接呈送到了穆之案头!
穆之仔细审阅着这份沉甸甸的密奏,指节在紫檀案面上轻轻敲击,眼中寒芒闪烁。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再次召见了面如死灰的孙启明。
“孙御史,”穆之将那份密奏的副本缓缓推到孙启明面前,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陈御史查到的这些内情,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你之前…可曾知晓?嗯?”
孙启明的目光一触及那白纸黑字、条条索命的报告,脑中“嗡”的一声,仿佛天塌地陷!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孤…孤大人!下官…下官失察!下官糊涂!下官…有罪啊!”
“失察?糊涂?”穆之微微俯身,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孙启明,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凛冽的杀意,“是失察,还是故意隐瞒?!是糊涂,还是同流合污?!孙启明!你身为朝廷钦点的漕运监察御史,对眼皮子底下如此猖獗的贪腐蠹虫视而不见,甚至刻意遮掩,粉饰太平!你该当何罪?!”
“下官知罪!下官罪该万死!求孤大人开恩!求孤大人开恩啊!”孙启明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额头瞬间一片青紫,死亡的恐惧让他彻底崩溃。
“念你尚有悔过之心,本官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穆之的声音冰冷而不容置疑,“将你所知道的,关于吴仁、关于马奎、关于漕运衙门、户部,乃至其他任何与此事有牵连的魑魅魍魉!他们是如何勾结,如何分赃,如何上下其手!所有内情,一五一十,给本官白纸黑字写出来!签字画押!”他顿了顿,语气森寒彻骨,“若再有半分隐瞒、虚饰…数罪并罚,休怪本官按律严惩,祸及妻儿!”
孙启明如蒙大赦,又惊又惧,哪里还敢有丝毫侥幸?当下如同竹筒倒豆子,将自己所知的内幕,包括吴仁如何通过张彪掌控陆路运输、如何与漕运参将马奎坐地分赃、甚至李崇山对此事曾有过“谨慎行事,勿要扩大”的暗示,都详详细细地写了下来,最后颤抖着签上名字,按上鲜红的指印。
拿到孙启明这份沉甸甸、沾满污秽与恐惧的供词,穆之心中大定,筹谋已稳。他并未立刻上报,而是再次召见了脸色灰败的李崇山和眼神闪烁的周远山。
“李大人,周掌道,”穆之端坐主位,将两份文书——陈清的密奏与孙启明的供词——稳稳地推到二人面前的案几上,“‘十里铺’药材运输改道、勒索商户一案,现已查明,铁证如山。涉案人员,上至户部清吏司郎中吴仁、漕运总督衙门参将马奎,下至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张彪及一干爪牙。所有罪证,口供,皆在于此。”他目光如炬,扫过二人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二位大人,久掌风宪,明察秋毫。依律,依制,当如何处置?”
李崇山看着那两份如同烧红烙铁般的文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万万没想到,穆之的动作竟如此迅猛如电!下手如此狠辣精准!不仅短短数日便查清了这盘根错节的案子,更拿到了孙启明这个软骨头彻底反水的致命口供!这口供里,那若有若无指向自己的暗示,如同毒针,让他心惊肉跳!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证据…证据确凿,无可辩驳…自当…按律严惩!以儆效尤!绝…绝不姑息!”(在穆之官职和证据双重压力下)
周远山也慌忙躬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孤大人明察万里,洞若观火!此等国之蠹虫,社稷之害,必须…必须严惩不贷!以正朝纲!”
“好!”穆之霍然起身,绯色官袍无风自动,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势勃然而发!“既然二位大人皆无异议,那本官即刻拟本上奏!弹劾户部郎中吴仁、漕运参将马奎、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张彪等一干人等,贪赃枉法,盘剥商民,勾结牟利,扰乱漕运国脉!并请旨,着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彻查相关衙门,肃清余毒,以儆效尤!”
他不再看李崇山和周远山那如同吞了苍蝇般难看至极的脸色,转身提笔,饱蘸浓墨。笔锋如刀,在雪白的奏本上龙蛇飞舞,一封措辞峻烈、证据翔实、杀气腾腾的弹章顷刻而成!他取出右佥都御史的银印,蘸满朱砂,重重地、决绝地钤盖其上!鲜红的印文,如同燃烧的火焰,也如同淋漓的鲜血!
“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入宫中,面呈陛下!”穆之的声音斩钉截铁。
弹章一上,朝野剧震!龙颜大怒,御笔朱批:严查!严办!绝不姑息!
圣旨如雷霆降下!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衙门闻风而动,如臂使指。吴仁、马奎、张彪等一干要犯迅速被革职锁拿,打入阴冷潮湿的天牢候审!户部、漕运总督衙门、五城兵马司,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蚁穴,掀起了一场清洗风暴!数名涉事中下层官员被牵连落马,风声鹤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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