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大恩不言谢!务必小心!” 穆之郑重道,“阿轩,你暗中接应,策应他们撤离路线,若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发出警示,不惜一切代价,掩护他们脱身!秋禾,记住,安全第一!一炷香时间,无论有无发现,必须撤离!”
“是!” 阿轩和杜秋禾同时应声,一个沉凝如山,一个眼中燃烧着火焰。
楚城府衙的后院,在深沉的夜色里显得格外阴森。巡逻的差役也因夜深而懈怠,间隔时间拉长了许多。陈默佝偻着身子,提着一盏光线微弱的气死风灯,在前面带路,脚步放得极轻。杜秋禾则如同最灵巧的影子,穿着深色夜行衣,紧跟在后面,心跳如同擂鼓。阿轩的身影则完全融入了更高处的屋脊阴影之中,如同俯瞰全局的猎鹰。
文书阁位于府衙最西侧一个偏僻的角落,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木楼,年久失修,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陈默用颤抖的手掏出钥匙,费了点劲才打开那把锈迹斑斑的大锁,推开沉重的木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两人都惊得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无人察觉,才迅速闪身进去,轻轻关上门。
阁内漆黑一片,只有陈默手中那豆大的灯火勉强照亮方寸之地。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厚厚的灰尘覆盖了一切,蛛网如同破败的幔帐垂挂在梁柱之间。一排排高大的木架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黑暗中,上面堆积着如山般的卷宗、账册、文书,大多蒙尘结网,显然已多年无人问津。
“快……快找!” 陈默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紧张,他将灯递给杜秋禾,“东……东边第三排架子,最下面几层,是……是七八年前的旧案卷宗……你爹的案子应该在那一片……老朽去门口守着!记住!一炷香!就一炷香!” 他将一个燃着的线香插在门边不易察觉的缝隙里,然后佝偻着背,紧贴着门板,耳朵贴在门上,警惕地倾听着外面的动静,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他这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
杜秋禾不敢耽搁,立刻举着微弱的灯火,扑向东边第三排架子。她强忍着刺鼻的灰尘和内心的焦灼,蹲下身,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中快速翻找。手指划过冰冷的、沾满灰尘的卷宗封皮,她凭借着记忆中的年份和案由名称,如同在黑暗中摸索珍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边的线香无声地燃烧着,烟灰簌簌落下。杜秋禾的心也随着香灰的下落而一点点沉下去。没有!翻遍了标记年份的那一层,竟然没有找到父亲杜仲案件的卷宗!难道被彻底销毁了?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她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了架子最底层角落一个极其隐蔽的凹陷处!那里似乎塞着一团被揉皱的、硬邦邦的东西!她心中一动,用力将那团东西扯了出来。
借着昏暗的灯光,她看清了——那并非完整的卷宗,而是一团被暴力撕扯过的、泛黄发脆的纸张碎片!上面布满了灰尘和蛛网,显然被丢弃在这里很久了。
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碎片在冰冷的地面上摊开,尽量拼凑。灯火如豆,映照出上面残缺不全但依旧触目惊心的字迹:
“……楚州司仓参军杜仲……殁于官邸失火……”
“……尸身呈……伏卧状于……西厢书房……门内三步……”
“……起火点为……东侧书案烛台倾覆……”
“……然……书房门……闩自内断裂……窗棂完好……火势……未及西厢……”
“……尸身……背部……近心处……有……疑似……锐器……贯穿伤……创口……异常……平整……边缘……焦黑……疑为……火焚前……”
“……另……左臂……尺骨……非自然……断裂……呈……反关节……”
杜秋禾的呼吸瞬间停滞!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哭出声!
伏卧于西厢书房门内三步?起火点却在东侧书案?火势未及西厢,父亲背上却有心口处的锐器贯穿伤?创口异常平整?左臂尺骨反关节断裂?
这哪里是什么意外失火身亡?!这分明是杀人后伪造现场!父亲是在书房门口被人从背后用利器刺穿心脏致死!左臂是被暴力折断!然后凶手才点燃了东边的书案,制造失火假象!这些关键矛盾点,全都被写在了这原始的验尸格目上!但后来呈交的完整卷宗里,这些内容……全都被篡改或抹去了!这张记录真相的纸,被人撕碎,当作垃圾丢弃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
巨大的悲愤和冰冷的恨意席卷了杜秋禾!她强忍着嚎啕大哭的冲动,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染着父亲血泪的碎片收拢,贴身藏好。这是铁证!
就在她准备起身,时间已所剩无几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刚才抽出碎片的那处架子角落。那里似乎还垫着什么东西。她下意识地伸手探去,摸到了一本硬硬的、同样布满灰尘的东西。
她用力将它拽了出来——那是一本比寻常账册更厚、封面没有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