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午后,机会终于来了。
洛府的侧门缓缓打开,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驶了出来。马车并不奢华,但拉车的两匹马却神骏异常,步伐稳健有力。驾车的是个面无表情的精壮汉子。更关键的是,在马车驶出侧门、车帘被微风掀起一角的瞬间,杜秋禾清晰地看到了车内端坐的人影!
正是云仲!
他穿着深青色的锦缎长衫,面容清癯,下颌留着短须,眼神平静无波,正微微闭目养神,一副寻常管事出门办事的模样。但杜秋禾的心跳却瞬间加速——就是他!那沉稳的气质,那精悍的轮廓,与当夜在暗巷中看到的男子、与洛府侧门进出的人影完全吻合!
马车没有走繁华的主街,而是拐入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似乎是通往城东某处商行或仓库。杜秋禾强压住激动,立刻混入街边的人流,远远地跟了上去。她不敢靠得太近,只能隔着几十丈的距离,凭借着对巷道的熟悉和行人车辆的掩护,死死盯住那辆青篷马车的顶棚。
阿轩的身影也在远处的屋脊上无声地移动,如同附骨之疽,远远缀着。
马车七拐八绕,最终驶入了一条名为“柳絮巷”的死胡同深处。巷子尽头似乎是一间不起眼的货栈后门。马车停下,车夫跳下车辕,恭敬地掀开车帘。云仲弯腰下了车,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襟,对车夫低声交代了几句,便独自迈步走向那扇紧闭的货栈后门。
杜秋禾心中焦急。死胡同!她无法再靠近了!再往前,空旷的巷尾会让她无所遁形!她只能借着巷口一个卖竹筐的老翁摊位的遮挡,屏息凝神,死死盯着云仲的背影,希望能捕捉到他整理衣领的动作。
云仲走到货栈后门前,并未立刻敲门。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随即,他缓缓转过身来!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如同最精准的探针,锐利地扫视着整条巷子!目光扫过老翁的摊位,扫过堆积的杂物,扫过巷口偶尔走过的行人……
杜秋禾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被发现了?还是他天生的警觉?她几乎能感觉到那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藏身的竹筐缝隙之间!她死死咬住下唇,身体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哐当!哗啦——!”
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嘈杂声!伴随着瓷器碎裂的脆响和一个醉醺醺、口齿不清的怒骂:
“格老子的!什么破酒!淡出鸟来!也敢卖爷三十文一坛?黑店!赔钱!不赔钱爷砸了你这破摊子!”
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劲装、头发有些凌乱、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的青年男子,正摇摇晃晃地站在巷口一个卖散酒的摊子前,手里还拎着一个摔碎了的酒坛子颈口,酒水溅了他一身。他满脸通红,眼神迷离,指着吓得脸色发白的摊主,唾沫横飞地叫嚷着,一副十足的醉汉闹事模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吸引了整条巷子所有人的注意!包括云仲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他微微蹙眉,看向巷口那混乱的场面,眼神中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审视。
混乱中,那醉醺醺的青年似乎脚下不稳,一个踉跄就朝着云仲所在的方向冲撞过来,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让……让开!挡……挡着爷的路了!” 他冲撞的角度极其刁钻,恰好隔断了云仲投向杜秋禾藏身处的视线!
云仲眼中寒光一闪,脚下不动声色地微微一错,身形如同风中摆柳般轻巧地避开了醉汉的冲撞,动作流畅自然,显示出极佳的功底。他冷冷地看着那扑倒在地、还兀自骂骂咧咧的醉汉,眉头皱得更紧,显然不愿与这等市井无赖纠缠。
趁着这短暂而宝贵的混乱间隙,杜秋禾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缩回竹筐后面,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破膛而出!她不敢再看,贴着墙根,用尽全身力气,借着摊位的遮挡和巷口人群被醉汉吸引的注意力,飞快地、无声地向巷子另一端退去,瞬间融入了一条更狭窄的岔道,消失在复杂的街巷迷宫中。
货栈后门处,云仲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还在撒泼打滚的醉汉,又扫视了一圈巷口,确认再无异状后(至少表面上看不到可疑目标了),才冷哼一声,转身敲响了货栈的后门。门很快打开一条缝,他闪身而入。
巷口,那“醉汉”见云仲进了门,又骂骂咧咧了几句,这才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摊主丢下几个铜板:“算……算了!晦气!爷……爷不跟你计较!” 说完,打着酒嗝,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只是在他转身的瞬间,那原本迷离醉眼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锐利、如同鹰隼般的精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杜秋禾刚才消失的岔道口方向,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警告。
杜秋禾一口气跑出几条街,直到确认彻底安全,才敢停下来,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后背。刚才那生死一瞬的惊悸感,如同冰冷的蛇缠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