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早已是人间炼狱。守军士兵嘶吼着,将滚烫的金汁(熔化的金属与粪便混合物)倾泻而下,淋在攀附云梯的虾夷人头上,顿时皮开肉绽,惨嚎着跌落。滚木礌石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着蚁附而上的生命。弓弩手在垛口后轮番射击,箭矢破空声不绝于耳,但虾夷人仿佛无穷无尽,顶着巨大的木盾,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东野稷如同磐石般钉在西墙中段最危急的防区。他早已卸下代表身份的阵羽织,只穿着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外面套着一件沾满血污和烟灰的简易胴丸(胸甲)。他手中并非惯用的长刀,而是一柄沉重的野太刀,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千钧之力,将刚刚冒头的虾夷兵连人带简陋的骨甲劈成两半!腥臭的血液溅满他刚毅冷峻的脸庞,他却毫不在意,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与守护防线的决绝。
“稳住!弓箭手压制左翼云梯!长枪队,顶住缺口!金汁!快!” 他的吼声在震天的喊杀声中依然清晰有力,如同定海神针,激励着周围几乎力竭的守军。他如同不知疲倦的战斗机器,哪里出现险情,他的身影就出现在哪里,野太刀所向,掀起一片腥风血雨。士兵们看着浴血奋战的指挥官,心中涌起一股悲壮的勇气,嘶吼着将敌人一次次压下去。
与此同时,在靠近内城、相对安全的幕府御医所内,景象同样触目惊心,只是少了震天的喊杀,多了压抑的呻吟与绝望的哭喊。临时征用的寺庙大殿和厢房内,密密麻麻躺满了伤兵。断肢残躯随处可见,鲜血浸透了草席和地板,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樱木雪清冷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专注到极致的凝重。她纤细的双手沾满了血污,动作却快如闪电。她跪在一名腹部被长矛贯穿的年轻士兵身边,无视他痛苦的嘶嚎,用特制的银质器械迅速清理创口,精准地夹住断裂的血管,敷上她秘制的强效止血粉,然后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进行缝合。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但她眼神锐利如鹰,每一次下针都精准无比。旁边协助的医工和学徒几乎跟不上她的节奏。
慕婉儿跟在樱木雪身边,脸色苍白,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她不再是药室里辨识草药的学徒,而是直接面对最残酷的生命流逝。她负责为重伤员清洗伤口、递送器械、按压止血点。樱木雪简短而清晰的指令如同冰冷的刀锋,劈开她心中的恐惧:“婉儿,止血带!上三指处,勒紧!” “金疮药!快!” “按住这里,别松手!” 婉儿咬着下唇,用尽全力执行着命令,看着雪姐姐在血泊中与死神争夺生命,她眼中除了恐惧,更燃起了强烈的责任感和学习的渴望。每一次成功止血,每一次缝合完毕,伤兵那微弱却代表着生的希望的眼神,都让她心中的信念更加坚定。
在京都这座庞大都市的阴影深处,另一场无声的战争也在进行。
阿月如同真正的影子,在混乱的街巷、拥挤的难民区、甚至靠近城墙的危险地带无声穿梭。她接到的命令是揪出城内的虾夷细作。虾夷人并非单纯的蛮勇,他们也有狡诈的渗透者。凭借过人的直觉和忍者的技巧,阿月已经锁定了几个可疑目标:混在难民中打听城防部署的“商人”,在运河码头鬼祟接头的“苦力”,试图在夜间靠近粮仓的“流民”。她的行动干净利落,如同夜幕下的死神,往往在目标发出警报前,冰冷的短刀已割断其喉咙,尸体被迅速拖入黑暗角落隐藏。她的存在,是京都混乱表象下的一道无形屏障。
东野轩则率领精锐忍军,执行着更危险的前出侦察任务。他们如同狸猫般潜出戒备森严的西门(在虾夷攻势稍歇的间隙),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向虾夷大军营地方向渗透。他们的任务是摸清敌军主力的确切位置、兵力配置、攻城器械的部署点,以及最重要的——可能的薄弱环节或指挥中枢所在。
东野轩伏在一处长满荒草的土坡后,锐利的目光穿透夜幕,望向远处连绵数里、篝火如繁星般的虾夷大营。营中传来粗犷的歌声、狂笑和隐约的惨叫声(可能是俘虏或奴隶),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糊味和更浓的血腥气。他看到巨大的攻城塔正在组装,还有前所未见的、如同巨兽骨架般的抛石机。他默默记下方位、数量,心中盘算着如何靠近核心区域。就在这时,他锐利的目光捕捉到营地深处,几个明显穿着不同于普通虾夷武士、身形更矫健、装备更精良的身影,正围着一个看似首领(二羽鸦)的人似乎在讨论些什么。那个看似首领的人手上戴着一枚铁指环,依稀能辨认出刻着抽象乌鸦侧影!与吉田(三羽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