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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吧 > 衣冠谋冢 > 第2章 来自扶桑的异语

第2章 来自扶桑的异语(2/2)

年轻侍女:“薬をやれ (Kusurare)。死なせるな (Shinaseruna)。” 随即,她转身离去。

    房间陷入死寂。婉儿走到纸窗前推开缝隙。外面是封闭的庭院,几株晚樱凄艳。高墙外是陌生的市井喧嚣。对面回廊,一个抱着三味线的艺伎眼神空洞走过。婉儿的心沉入冰窟。她完全被困住了。松本千代最后那句“死なせるな”和年轻侍女端来的伤药,让她捕捉到一丝异常——有人不想她死?是谁?鬼面人?他对弥斯的特殊“关注”……一个可怕的念头升起。

    就在这时,她感觉一道审视的目光从庭院另一侧的屏风后投来。她猛地关窗,心跳加速。这樱落馆绝不简单。屏风后是谁?更让她心惊的是,松本千代离去前,似乎用极其低微、但异常清晰的中原汉语对旁边的心腹快速说了一句:“看好她,那位大人付了百倍的价钱,别出岔子。” 这句唯一能听懂的母语,像一道惊雷炸在婉儿心头!付钱的是谁?是鬼面人?还是……另有其人?这句汉语,是疏忽,还是……故意说给她听的警告?这樱落馆的水,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浑。她看着矮桌上的三味线,眼神复杂。学习这些异国的技艺,或许不仅是屈辱,更是她在这片语言的泥沼中,唯一能抓住的、用来接近真相的藤蔓。

    香川城以东,半日航程,浓雾与海浪环绕的孤岛。

    隐秘的巨石密室,冰冷潮湿,弥漫着草药、铁锈和诡异的寒气。

    弥斯被禁锢在刻满符文的冰冷石床上,手脚锁着刻有抑制纹路的金属镣铐。粉紫幽蓝的诡异冰霜覆盖全身,呼吸微弱。额间勾玉印记晦暗闪烁。

    鬼面人站在床边,已脱去斗篷,露出深紫劲装。他手持一支非金非玉、针尖幽蓝的蚀骨针。面具下的眼神,是狂热的专注。

    “第三百七回……” 他沙哑的自语在密室回荡。他精准地将蚀骨针刺入弥斯手腕内侧穴位。针入瞬间,弥斯身体剧颤,即使昏迷也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微弱呻吟。冰霜剧烈波动,颜色更深。

    鬼面人闭目凝神,感受针尖传来的细微震颤。旁边的石台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皮质笔记,上面用暗红如血的墨水,记录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数据和扭曲符文。他时而记录,时而皱眉自语,声音嘶哑难辨:

    “违う…轨道がまたずれた…エネルギー散逸率が予想を大幅に超えている…同源…なぜこれほど激しく排斥する?”(不对…轨迹又偏移了…能量逸散率远超预期…同源…但为何排斥如此剧烈?)

    他猛地拔针,弥斯手腕留下冒着寒气的针孔。

    他踱到石台边,用血墨笔快速书写,沙沙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写毕,他回身凝视弥斯,目光在她额间勾玉和体表冰霜上贪婪扫视。

    “完璧な器…だが最も危険な毒源…”(完美的容器…却也是最危险的毒源…) 他伸出戴手套的手,想触碰冰霜,却在寸许处猛地停住,仿佛忌惮着什么。

    “时间…もっと时间が必要だ…安定した导出法を见つけねば…彼女が反噬に完全に饮み込まれる前に!”(时间…我需要更多时间…必须找到稳定的引导方法…在她被彻底反噬吞噬之前!)

    他走到密室角落,调整一个由水晶管和不明液体构成的装置。装置嗡鸣,更阴冷的寒气导入,笼罩弥斯。粉紫幽蓝冰霜微微一亮,随即黯淡。

    鬼面人立于寒气中,如同雕像。面具下的双眼,燃烧着野心与冰冷的火焰。这座孤岛密室,是弥斯无声的炼狱。囚禁她的,是贪婪的探究和一种源自同源却又充满排斥的、超越语言的疯狂。她的痛苦与挣扎,在绝对的寂静与异国的低语中,沉沦。

    同一片阴沉的天空下,香川城的马厩里,穆之在鞭打与听不懂的呵斥中,用冻伤的手刷洗着烈马;樱落馆的斗室中,慕婉儿对着三味线,耳边回响着那句唯一听懂却充满危险的汉语“百倍价钱”,决心在脂粉与异国音律中寻找生机;孤岛密室里,弥斯在蚀骨冰寒与扶桑语的实验记录中,沉沦于生死的边缘。语言的鸿沟,如同无形的锁链,将他们各自拖入更深的黑暗漩涡,下一次交汇,或许需要打破的,远不止物理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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