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浮发现,新星石的光纹越来越密,像片正在生长的蛛网。凑近听时,里面的合唱声已经分不清哪个是哪个星球的声音——浪涛里混着糖霜的甜,飘雨里裹着羽毛的轻,琴声里缠着补丁的暖,所有声音都融成了同一种节奏,像无数颗心脏在同个频率跳动。
物理学家的笔记本变得像本厚厚的童话书。纸页上的线条已经长成了立体的树,树干是系梦绳的银线,树枝上挂着各个星球的果实:风信星的羽毛果、默语星的水晶果、补丁星的针线果、萤火星的灯笼果……他试着把笔记本摊在新星石中央,整棵树突然从纸页里长了出来,果实们纷纷落下,在地上拼出了个完整的星图——不是九个星球,而是无数个正在赶来的影子,每个影子旁都有根连星虫搭的桥。
“原来规律的尽头,是所有孤单都找到同伴。”他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句话,笔尖落下的地方,立刻长出片新叶,叶上写着行会发光的字:“下一颗星石,等你来画。”
满月庆典这天,光网里的漂浮物已经多得数不清了。补丁星的飞船和月光木船、姜饼船缠在一起,变成座会移动的桥;萤火星的灯笼和乐舞星的共鸣花组成了巨大的花灯,灯影里,所有星球的人都在跳舞:默语星的人用手势打节拍,糖糖的棒棒糖头发跟着转,羽羽的羽毛尾巴扇出风,带着灯笼的光纹飘向每个角落。
连星虫再次飞成圈,这次它们没有停在琴弦上,而是钻进了每个星石里。星石的光芒突然暴涨,漫过整个失重星,光网外的宇宙中,无数遥远的光点同时亮起——比上次更多、更亮,像片被点燃的星海。叙灵的新记录本上,彩虹色的字迹自动浮现:“当第十颗星石亮起时,宇宙的故事就会开始互相串门。”
小男孩的掌心里,半块海盐饼干和半块草莓糖依然拼着圆。只是这次,圆的中心冒出了颗小小的星石,星石里映着个从未见过的星球:那里的天空是彩色的,地上的河流会唱失重星的琴声,河岸边,有群长着螺旋角的人,正举着灯笼往飞船上搬东西。
“他们是‘螺旋星’的人。”小女孩的翅膀落在他肩上,露珠里的星图又多了道螺旋纹,“他们说,绕了宇宙三圈,终于找到会让故事打结又解开的地方。”
阿浮望着星石里不断新增的星球影子,突然明白连星虫搭的不是桥,是宇宙的“指纹”——每个星球都是独一无二的纹路,看似散落,却早就在彼此的光里纠缠。她摸着系梦绳最老的那根银线,线的末端,最初的那颗新星石碎片还在,只是现在,它已经变成了整个森林的根,所有的银线都从它这里出发,往宇宙的每个角落生长。
光网中央,最大的那颗星石突然轻轻震动。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见星石里的光纹开始流动,像幅活的地图——无数条线从失重星出发,连接着萤火星、补丁星、螺旋星……还有更多看不见的星球。线的交汇处,长出了片新的系梦绳幼苗,幼苗顶端的星石里,映着张笑脸,分不清是哪个星球的,却像所有人的笑脸合在了一起。
“故事还在长呢。”小男孩捡起块沙滩石,往星石旁的泥土里放。石头刚落地,就冒出了新的芽,芽尖上顶着颗最小的星石,星石里的光纹轻轻晃,像在说:“快来呀,我们的合唱,还缺你的声音呢。”
而此刻,螺旋星的飞船已经穿过了光网。船舷上的灯笼里,映着个小小的失重星,星石的光芒正顺着灯笼的光纹,往螺旋星的方向蔓延——那里的河流,很快就要学会唱新的旋律了。
螺旋角的诗人
螺旋星的飞船降落在系梦绳森林时,带起的风卷着成片的共鸣花。那是艘螺旋形的船,船身像用彩虹矿石打磨过,旋转时会甩出彩色的光带,光带落在地上就变成螺旋形的藤蔓,藤蔓上开着星星形状的花,花心处的螺旋角图案,和船员们头上的角一模一样。
“我们的角会随着故事旋转。”领头的诗人摸着自己的螺旋角笑,他的角上刻满了细小的纹路,凑近看全是诗句,“开心时顺时针转,难过时逆时针转,遇见想记住的故事,就会转出新的纹路——三百年前,我们的角捕捉到段银线的震颤,从此所有角都朝着一个方向转,像被看不见的线牵着走。”
螺旋星人带来的礼物是“旋转诗卷”。把它展开,诗行会随着角的转动变换:对着面包房展开,诗句里就长出麦穗;对着沉星石展开,诗句会渗出琥珀色的光;小男孩把自己的沙滩石放在诗卷上,诗行突然开始旋转,转出段带着海咸味的句子:“沙粒记得浪涛的形状,就像宇宙记得每个约定的重量。”
诗人每天都在星图藤下写诗。他的角转得越来越快,新的纹路里混进了各星球的元素:写风信星的风,就用羽毛形状的标点;写补丁星的船,就用破折号拼出补丁的形状;写萤火星的灯笼,就把句号写成小小的光点。有天清晨,大家发现他的诗稿飘满了光网,每张纸上的诗句都在旋转,落在哪里,哪里就长出对应的东西:落在面包房,长出带诗句的面包;落在铁匠铺,长出刻着诗的铁钉;落在系梦绳森林,星石里的光纹都变成了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