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面落地窗将泛美金字塔的尖顶纳入视野，波斯地毯上织就的银线花纹在阳光下流转，胡桃木办公桌中央，水晶镇纸下压着未拆封的《华尔街日报》。

    \"这间办公室从银行建成起就很少打开使用。\"吉布斯殷勤地拉开真皮座椅，\"保洁每周三次专人打理，连...\"

    敲门声骤然响起。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推门而入，藏青色西装口袋里露出半截红色丝质方巾，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职业性的审视：\"唐先生，我是贝利克·拉姆，加州银行总行行长。\"他伸出的手掌干燥有力，\"久仰大名，洛杉矶分行在您的带领下...\"

    \"不必客气。\"唐·本杰明靠向椅背，指尖有节奏地敲击扶手，\"这些年加州银行稳中有进，风险控制做得不错。\"他注意到对方领口规整的针脚，普通工薪阶层精心保养的痕迹，\"继续保持，未来的版图会更大。\"

    贝利克的表情松动了些：\"若有需要总行配合之处...\"

    \"暂时没有，你先去忙。\"唐·本杰明已经翻开桌上的财务报表，油墨味混着米歇尔身上的玫瑰香水，在密闭空间里发酵。

    待房门重新闭合，吉布斯立刻凑上前：\"唐先生，这老狐狸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就连你在洛杉矶都没有来见...\"

    \"住口。\"唐·本杰明猛地合上文件夹，纸张碰撞声惊得米歇尔手中的咖啡杯轻晃，\"做好分内事，少在背后议论同僚。\"他盯着吉布斯骤然煞白的脸，心中冷笑——这位行长算盘打得精明，表面抱怨总行，实则想到旧金山总部。但洛杉矶那摊见不得光的\"洗钱\"业务，还需要这枚棋子牢牢钉在原地。

    空调外机的嗡鸣中，米歇尔打开壁挂电视。财经频道主持人正分析墨西哥比索走势，突然画面切换成紧急新闻——镜头剧烈晃动，渔人码头的尖叫与玻璃碎裂声刺破耳膜，失控的缆车如脱缰野马撞进海鲜餐厅，木质露台瞬间分崩离析。

    \"突发！旧金山知名景点发生重大事故...\"主持人的声音发颤，画面切到俯拍视角，鲜红的血迹在白色桌布上晕染，\"目前伤亡人数不明，具体事故明，警方已封锁现场...\"

    米歇尔的指甲深深掐进唐·本杰明的手臂。他望着屏幕里扭曲的缆车钢架，喉结滚动——比预想中更惨烈。原本该是奇尔单人的\"意外\"，如今成了吞噬数十生命的悲剧。

    \"我真的不知情。\"他低声道，声音被电视里的警笛声吞没。但心底清楚，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精算师\"团队必然选择了最具冲击力的方案——用公共事故的混乱掩盖谋杀的真相。

    \"艾娃。\"他突然开口，惊得助理差点碰倒门边的花瓶，\"以止水安保名义，向事故受害者捐款五十万美元。\"

    手机震动，霍克的加密讯息弹出：任务完成，正在撤离。唐·本杰明迅速回复：额外奖励10万，行动超乎预期。他删除聊天记录时，余光瞥见米歇尔若有所思的神情——她明白，这场波及无辜的灾难并非他本意，但在权力游戏里，牺牲有时无可避免。

    窗外，旧金山的阳光依旧刺眼。唐·本杰明望着泛美金字塔尖闪烁的信号灯，忽然想起《资治通鉴》中的记载，汉宣帝评价酷吏严延年时所言：\"治狱深刻，务在摧折豪强，扶助贫弱。贫弱虽陷法，曲文以出之；其豪杰侵小民者，以文内之。众人所谓当死者，一朝出之；所谓当生者，诡陷之。\"权谋之道，自古皆然，若心怀妇人之仁，终究难成大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