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爆裂声平地乍起。白烟自枪口喷涌而出，一股硫磺味呛进鼻腔。百步开外，木靶肉眼可见地晃了晃。胡大勇等人目瞪口呆。这响动比三眼铳利索太多，没见着多少火星，子药就出去了。林川把打空的火枪递给旁边候着的王贵生，反手抓起桌上第二支装好弹药的新枪。架枪，瞄准，击发。巨响接连荡开。打完三把枪，林川吩咐一声。“去看看靶。”几个战兵撒丫子往百步外的靶位跑，不多时把三面沉甸甸的靶子扛了回来，往泥地上一杵。众......城门口的喧闹渐渐沉了下去，人潮如退潮般散开，街面上却没冷清下来。铁林谷的兵士们列队入城后，并未扎营歇脚，而是分成数十支小队，由熟悉解州地形的老吏带路，直奔各处要地而去。一队人马去了盐场，一队去了城东废墟，一队去了府衙后巷那几间塌了半边的仓廪，还有一队径直进了西市——那里曾是解州最热闹的商埠，如今只剩断墙残瓦，连招牌都歪斜着挂在焦黑的梁木上。沈砚站在府衙二门内，目送林川一行穿过影壁。他没迎出去，不是失礼，是不敢抢前。刘文清说得明白：公爷不喜虚礼，更厌排场。他若摆出全套仪仗、三跪九叩，反倒落了下乘。他只提前半个时辰命人在影壁后备好两把竹椅、一壶温茶、两只粗瓷碗，再添一碟新蒸的黍米糕——不甜不腻，是解州本地老法子做的，专供秋燥时节润喉。林川果然没进正堂。他穿一身半旧不新的玄色骑装，肩甲卸了，腰刀悬在左胯，步履沉稳，靴底沾着北门外黄土与草屑，像刚从山野里走出来的猎户，而非统率二十万雄兵、镇守西北四州的护国公。身后跟着六人：秦明德、刘文清、军械司主事李恪、工部郎中周砚之、刑狱提点使赵琰，以及一个沈砚从未见过的青衫年轻人，眉目清峻，手指修长，袖口微卷，露出腕骨上一道浅淡旧疤。林川在影壁前站定，目光扫过廊下垂手而立的沈砚，又掠过他身后肃立的十余名解州属官，最后落在那两把竹椅上，微微颔首。“坐。”他说。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入深潭，一圈圈漾开去，廊下无人咳嗽，无人挪脚，连檐角风铃都似静了一瞬。沈砚躬身让至右首，林川却摆手：“你坐主位。”沈砚一怔，尚未推辞，秦明德已上前一步，将手中一叠蓝布封皮的册子轻轻搁在左首竹椅扶手上：“女婿，这是青州今岁秋收账目并来年春耕筹备。另附技院格物科、算学科章程初稿，明德斗胆，请公爷斧正。”林川没接，只抬眼看了他一眼。就这一眼，秦明德腰背一挺，神色愈发恭谨，却无一丝谄媚。林川这才转向沈砚：“解州的账，你理得如何？”沈砚心头一跳，立刻起身，自袖中取出一本灰麻纸订成的薄册，双手呈上：“回公爷，解州田亩册、盐池旧档、胥吏名录、流民籍贯、工坊用工簿……俱已重核三遍。其中田亩册差三万七千二百亩未勘，因汾阳、临晋两县豪绅以‘祖坟风水’为由，拒不开门；盐池旧档缺咸丰六年之后三年记录，据查，系前守将赵铎私焚于西仓火场；胥吏名录虽全，然实有其人者仅六成，余者或亡或逃或冒名顶替，已勾出一百三十七名待查……”他语速不疾不徐，条分缕析，说到关键处，略作停顿，等林川示意再往下讲。话音未落，刘文清忽然嗤笑一声：“沈主事，你倒老实。可这话，跟对账房先生说差不多——数字清楚，根子却没挖出来。”沈砚不恼，反而松了口气，顺势道：“正是。故学生斗胆，请公爷准我借铁林谷三事之力：一请刑狱司查案组入驻解州，彻查赵铎旧部及盐务亏空；二请工部拨三十名匠师，助我重勘汾阳、临晋荒田，测水脉、试土性，择可垦之地先行放佃；三请军械司调五百副铁锹、三百柄鹤嘴锄、二十架水车，今冬即开工挖引河渠，引涑水入东原，先保明年春播。”他说完，垂首静立，额角沁出细汗。这不是请示，是交底。把难处摊开，把缺口列清，把能想到的解法也端上来——不求恩典，只求一个准信。林川听完，伸手接过那本灰麻册子，拇指在封皮上摩挲片刻，忽问：“你那顿顿管饱的招工告示，是谁拟的？”沈砚微愕，旋即答：“学生亲拟，刘老斧正，周郎中校字，盖印前复验三遍。”“嗯。”林川翻了一页，指腹在“日给二十文，满月加发二斗粮”一行上按了按，“为何是二十文？不是十八，不是二十二？”沈砚早料有此问，应声而答：“因解州高粱市价一贯八十文一斗，二斗即一百六十文。一日二十文，一月六百文，恰为二斗粮价。百姓算得清——多干一天，便多一口粮。不多不少，不虚不欺。”林川嘴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他合上册子，递给身后青衫年轻人：“记下。解州招工薪例，即日起为铁林谷各州通用标准。凡招工告示，须明标‘日薪X文，折合X斗粮’，不得含糊。”青衫年轻人垂眸执笔，在随身携带的素绢册上疾书数行，墨迹未干，指尖已压住纸角，防风吹散。林川这才抬头，目光扫过众人：“赵铎烧了盐档，那就重立。烧掉的纸，补不回来；可盐池还在，卤水还在，人还在。明日卯时，盐场开池取卤，所有在籍盐工，按旧例双薪雇用；流民中愿学晒盐者，免食宿，授技三月，结业即录为匠役，薪同正工。刘文清，这事你牵头。”刘文清抱拳：“喏。”“秦明德。”林川转向岳父，“青州技院格物科，今年可出徒几人？”“三十七。”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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