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爷只说，路还长。”赵珩点点头。路还长。他抬手，将地图上敦煌那座烽燧，用朱砂，重重圈了起来。红得刺眼。像一滴未干的血。像一簇未熄的火。像一个，刚刚点燃的坐标。此时，千里之外，西梁城外三十里的黄土坡上。阿茹正独自策马而立。她没穿大汗的金冠锦袍，只一身利落的狼戎骑装，腰间悬着那把沈砚送她的短刀——刀鞘是乌木的，嵌着三枚银钉，排成北斗形状。夜风卷起她额前碎发，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她望着东边。太行山的方向。风里，似乎传来一丝极淡的、熟悉的气息——不是草香，不是马膻，不是篝火的烟，而是一种极淡的墨香，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药香，像是晒干的艾草，又像是陈年的松烟墨。她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惊飞了坡顶几只宿鸟。阿茹却不管不顾，翻身下马，疾步冲到坡顶最高处，踮起脚，死死盯着天际。那里，黑沉沉的山影依旧沉默。可就在她屏息凝神的刹那——一道极细的金线，猝不及防，刺破东方天幕。不是日出。是流星。一颗极亮、极快、拖着淡金色尾焰的流星，自东北而来，掠过太行山巅，直直坠向西南方向，仿佛要砸进那片她日夜凝望的、墨色最浓的群山深处。阿茹怔住了。她站在坡顶，风猎猎鼓荡她的衣袍，发丝如墨般狂舞。她没眨眼。就那么站着，看着那道金光消失，看着天幕重归幽暗。良久。她抬起手，慢慢摘下左耳垂上那只小小的、银制的狼头耳坠。耳坠背面，刻着两个极细的汉字——是沈砚教她写的第一个词：“长安”。她把耳坠攥进掌心，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掌心很快渗出血丝，混着银坠的凉意，刺得她浑身一颤。可她没松手。风更大了。她忽然仰起头，对着那片空茫的夜空，笑了。笑声清越，像银铃撞在冰面上，又像狼啸初起，带着三分野性，七分欢喜。“大人……”她低声唤，声音被风吹散，却像烙印，狠狠烫进自己的骨头里：“你来了。”话音未落，坡下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巴图尔带着一队亲卫，打马飞奔而至，远远就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激动得发颤：“公主！刚收到西梁城八百里加急——盛州宫中，昨日连发四道圣旨！”阿茹没回头。她依旧望着东方。只是缓缓摊开手掌。那枚银狼耳坠静静躺在她掌心，背面的“长安”二字，在星光下泛着幽微的、坚定的光。她轻轻合拢手指，将它重新握紧。然后，她转身，翻身上马。战马长嘶，扬蹄而起。她勒缰回望，目光如电，扫过巴图尔，扫过所有亲卫，最后落向远方——那条通往太行山的、漫长而曲折的官道。“传令。”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刮过铁甲，铮然作响，“血狼卫全军整备，三日内，随我出征。”“不攻城，不掠寨。”“只迎一人。”“护国公，沈砚。”风卷起她背后的披风，猎猎如旗。坡顶那棵枯死的老榆树，在夜色里簌簌摇晃，枝桠指向东南，像一只伸向远方的手。而就在她身后，那轮被云遮了大半的月亮，悄然移开一角。清辉洒落，恰好照在她腰间的短刀上。刀鞘乌木，银钉如斗。北斗七星，熠熠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