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千里的河面，终于裂开第一道细纹，底下春水无声涌动。“傻姑娘。”他声音很轻，“值当么？”苏妲姬没答。她只将剩下那半块馕饼，整个塞进他手里，然后，双手捧起那件棉袄，抖开，踮起脚，亲手，替他披上。川布拂过他肩头，袖口垂落，恰好盖住他腕骨上那道旧疤——十年前，黑水峪伏击时，被箭簇刮开的皮肉，如今已长成一道浅褐色的印。她替他系好领口铜扣。指尖触到那枚微凉的铜扣，触到内侧那两个被体温焐热的刻字。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钉子，狠狠楔进这秋夜深处：“林川，你记着。”“我缝的不是棉袄。”“我缝的是——”她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进他瞳孔深处：“是你这条命。”井沿上，最后一片枯叶，终于被风吹落，坠入幽深井底，悄无声息。林川没眨眼。他只是抬起手，很慢，很稳，将她鬓边那缕被风吹乱的碎发，轻轻别回耳后。然后，他攥住她那只刚替他系好铜扣的手，十指紧扣，力道沉得惊人，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化作青烟，散入这无边秋夜。“嗯。”他应了一声，低沉，笃定，像磐石坠地。“记住了。”夜风忽地大作，卷起院中尘土，扑向井口。井壁青苔在风中簌簌轻颤，而井底深处，一点微光，正自幽暗里，缓缓浮升——那是半枚残缺的铜钱，沉在井水多年，此刻被风搅动，正随波荡漾，映着天上初升的冷月，幽幽泛着一点微弱却执拗的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