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7章,独夫之忧(2/3)
非兵家常理,乃人心之隙也。”赵珩的手指顺着图上太行山蜿蜒的墨线一路向西,最终停在秦岭北麓一处墨点上——那里标着两个小字:陈仓。“人心之隙……”他喃喃道。苏婉卿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目光落在那墨点上,声音极轻:“刘正风怕的,从来不是查账,也不是失势。他怕的是,有人借他这颗棋子,撬开整个西北的墙角。”赵珩倏然转头。苏婉卿迎着他的视线,坦荡如初:“镇北王赵承业经营北境二十年,看似铁板一块。可铁板底下,早被虫蛀空了。军饷层层克扣,边军衣甲三年未换,马料掺沙成例,战马瘦骨嶙峋。这些事,朝廷每年都有奏报,可哪一份真正到了陛下案头?哪一份不是被刘正风以‘体恤边臣、免伤士气’为由,压在翰林院‘待议’阁里,一压就是两年?”她指尖点了点图上汉中位置:“汉中守将周炳,原是刘正风门生。三年前,他父亲病逝,刘正风亲自写了祭文,还捐了五百两银子作奠仪。可就在上个月,周炳悄悄把自家三个儿子,全送进了西梁城新设的‘雷霆书院’——名义上是学汉话、习骑射,实则……”她没说完。赵珩却懂了。雷霆书院,是沈砚以林川授意所建。第一批学生,全是各部族头人子弟,课程除兵法、算术、舆图外,另有一门课,叫《大乾律例精讲》。讲授者,是两名从青州调来的刑名师爷,一口地道兖州话,批改作业时,朱批里夹杂着狼戎语注解。“周炳这是……弃暗投明?”小墩子忍不住插嘴,话出口才觉失礼,额头沁出细汗。苏婉卿没看他,只对赵珩道:“不,他是想换根靠山。刘正风给不了他活路,可雷霆使大人给得起——给他儿子一条新命,也给他自己一条退路。”赵珩沉默良久,忽然问:“阿茹那边,最近可有动静?”小墩子立刻答:“回陛下,血狼部前日送来八百里加急——阿茹公主亲率两千轻骑,已抵太行山北麓飞狐峪口。她……她没带军械,只带了三百匹健马,说是……说是替国公爷清道。”“清道?”赵珩一怔。“是。”小墩子声音发紧,“飞狐峪窄处仅容两马并行,两侧峭壁如削。往年秋猎,各部勇士攀岩设哨,箭矢可覆整条峪道。阿茹公主昨夜遣人连夜伐木,在峪口外十里铺了十里浮桥栈道,又命人在崖顶凿出三十六处马厩,每处备草料千斤、清水十缸。她……她今晨亲至峪口,只带一柄短刀,一壶马奶酒,独自登上最高崖,面朝东方,坐了一整夜。”赵珩闭了闭眼。太行山的风,刮过飞狐峪时,会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一头困兽在低吼。而那个草原女子,就坐在风口最烈的地方,等一个人。等一个,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来打仗,还是来赴约的人。“陛下。”苏婉卿忽然开口,声音很稳,“您说,林国公若真到了飞狐峪,第一件事会做什么?”赵珩睁开眼,唇角微扬:“下马,接过她手里的酒壶,喝一口。”“然后呢?”“然后……”赵珩顿了顿,目光扫过舆图上那条横贯东西的墨线,最终落回苏婉卿脸上,“他会指着西边,问她——阿茹,你可知陈仓道上,有多少块青石?每一块,可都刻着谁的名字?”苏婉卿轻轻吸了口气。小墩子却听懵了。青石?名字?陈仓道上哪来的青石碑?又哪来的名字?他不敢问,只看见苏婉卿抬起手,指尖拂过舆图上秦岭那道浓重墨色,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道旧伤疤。“陛下记得么?”她忽然道,“三年前,林国公第一次入宫谢恩,也是在这偏殿。那时他刚平定青州民乱,身上还带着硝烟味。先帝问他,若给你十万兵,你想打哪里?”赵珩点头:“记得。他说——”“——不打城,不占地,只修路。”苏婉卿接上,声音如清泉击石,“他说,天下最难攻的城,不是潼关,不是函谷,是人心垒的高墙;天下最难走的路,不是栈道,不是羊肠,是百姓脚下的活路。只要路修通了,人心自然松动;人心一松,再高的墙,也挡不住春风。”殿外忽起一阵风,吹得窗棂轻响。赵珩望着舆图,久久不语。良久,他转身,从龙案暗格里取出一方乌木匣,打开。里面没有圣旨,没有玉玺,只有一叠泛黄的纸——是林川早年手书的《屯田十二策》残稿,字迹狂放,墨色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还沾着泥点,像是写在颠簸的马背上。他抽出最上面一页,翻过来,背面竟是另一幅小图:歪歪扭扭画着几条线,标注着“飞狐峪”“倒马关”“龙泉寨”,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小字:“此处山势缓,可筑台三座,台高五丈,台面宽三丈,可驻骑兵五百……此段岩层松软,需以桐油拌石灰夯基,否则春汛一至,必塌……龙泉寨旧井淤塞十年,掘深七尺,可见活水,水质甘冽,宜设补给点……”字迹潦草,却每一笔都用力极深,仿佛要把这方寸之地,刻进骨血里。赵珩的手指停在“龙泉寨”三字上,指腹摩挲着那点墨痕,忽然笑了。“原来如此。”小墩子茫然:“陛下?”“他早就算好了。”赵珩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不是算计赵承业,也不是算计刘正风……他是算准了,阿茹会来飞狐峪。算准了,她会在崖顶坐一夜。算准了,她手里那壶酒,会温热得恰到好处。”他合上乌木匣,转身看向殿门。“传旨——着户部、工部即刻调拨青石三万方,石灰五千担,桐油二百桶,星夜运往飞狐峪。另,敕封阿茹为‘镇北宣慰使’,秩比二品,赐金印、蟒袍、双鹤衔芝玉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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