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太久。”苏妲姬声音平静无波，“三天后，他沉在济水渡口浮桥下，手里攥着半张写满数字的纸。那张纸，后来被您烧了。”刘正风闭上了眼。“可您忘了，”她微微一笑，“我爹写字，喜欢用左手。”窗外，残月悄然隐入云层。书房内，只剩灯焰噼啪轻响。苏妲姬转身走向门口，手扶门框时，脚步微顿。“对了，刘大人。”她没回头，“林将军让我带句话——”“他说，您当年在兖州杀的，从来不是流寇。”“是三十个不肯卖粮给饥民的粮商。”“而您烧的账本里，第三页第七行，写着他们的名字。”门扉合拢，悄无声息。院中老槐树影晃动，仿佛一声悠长叹息，消散在秋夜寒风里。苏妲姬策马奔出巷口时，东方天际已透出一线微光。她没回汀兰阁，也没去宫城，而是拨转马头，直奔西郊马场。马场最北角，有一排废弃的草料棚。她跳下马，径直走向最东头那间，抬脚踹开虚掩的破门。棚内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跳动。灯下，林川正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张巨大舆图，手指沾着炭条，在汉中盆地某处重重画了个圈。听见动静，他头也不抬：“棉袄我收着了。”苏妲姬走到他身边，俯身，将一枚铜钱轻轻放在舆图圈出的位置上。铜钱压住地图一角，映着灯焰，那点朱砂痣般的红，灼灼如血。林川终于抬起了头。两人目光相接，无需言语。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她将右手覆上去。十指交扣。棚外，东方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