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6章,盐策论道(2/3)
么一来,七州官场,至少折损六成。您刚立的新朝,还没坐热龙椅,就得先杀一批旧人,再补一批新人。新人是谁?从哪来?靠不靠得住?会不会前脚补进去,后脚也成了林川账本上的一笔勾销?”他微微侧首,余光扫向赵承业:“此策见效最快,代价最烈。父王若肯下狠手,儿臣明日就出发。”赵承业没说话,只将右手按在膝头,指腹反复摩挲着袍角一道细微的金线暗纹——那是王府世子冠服上才有的蟠螭纹,他年轻时亲手绣上去的。赵景渊收回目光,继续道:“第二策,是缓。不查,不杀,只‘接’。父王下一道恩旨,说秋收辛苦,体恤地方,特准各州府以‘折色’之法,将明年春播所需种子粮,提前支取三成,由王府专拨银两,统一采买。银子走户部账,货走镇北军押运,不假手地方。”他转身,步回书案前,拿起那份保州呈文,轻轻叩了叩:“林川的粮,藏在商路里。咱们就把商路变成官路。他用商会运粮,咱们就用军粮车运种;他靠账册迷魂,咱们就用军令盖印。银子从王府出,粮从青州、齐州调——这两州眼下还在咱们手里,林川插不进手。只要种子粮稳了,佃户不走,庄稼有人收,百姓心里那根弦,就不会断。”“第三策呢?”赵承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裂帛。赵景渊垂眸,看着自己方才画在舆图上的三个墨圈。圈里,是邯州、沧州、保州。圈外,是东南。“第三策……”他抬起眼,目光如刃,“是放。”赵承业霍然抬头。“放?”他几乎失声。“对。”赵景渊颔首,神色平静得可怕,“放林川的人,放他的粮,放他的账,放他那三十六家商号,放他所有暗桩,放他所有耳目。让他们继续收,继续运,继续算,继续在账本上画圈。咱们不拦,不查,不碰,只派一队‘流民’——真正饿得发慌的流民,从西山那边放下来,沿官道往南,一路乞讨,一路打听,一路把消息散出去。”他顿了顿,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就说……摄政王府里,粮仓见底了。镇北军三月没发饷,士兵半夜啃树皮。王爷急得吐了血,连药渣都舍不得倒,熬了三遍喝下去。”赵承业瞳孔猛缩:“你疯了?!”“没疯。”赵景渊摇头,“林川要的是活人,不是死人。他筛的是墙,不是砖。若这堵墙眼看就要塌,他必会亲自扶一把——扶墙的人,总会露出手腕,露出衣袖,露出他藏在袖口里的刀。”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父王可知,为何林川至今不敢动太州?不是他不敢,是他不能。因为他要的不是太州这座城,是要太州这座城‘自己打开城门’。他要的是人心散了之后,第一个跪着递降表的知府,第一个带兵倒戈的守备,第一个在朝堂上指着您鼻子骂‘窃国贼’的御史。这些人,必须是‘自发’的,必须是‘痛心疾首’的,必须是‘为民请命’的——这样,他才能披上仁义外衣,踩着咱们的尸骨,堂堂正正登基。”赵景渊深深吸了一口气:“所以,儿臣求父王一件事——”“什么?”“请父王,病一场。”赵承业怔住。“病得越重越好。最好卧床不起,汤药不断,连王府大门都出不了。王府内外,只留心腹,其余人等,一律禁足。粮草司、户部、军需处,即日起由世子监领,代行王命。所有军报、奏章、粮册,先呈世子,再由世子择其要者,亲送病榻之前。”他目光灼灼:“儿臣要借父王这场病,替您……把那些已经烂掉的芦苇根,一根一根,亲手拔出来。”书房里死寂无声。烛火噼啪一爆,爆出一朵灯花。赵承业久久凝视着长子,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张脸——眉宇间没有少年时的浮浪,也没有前些年刻意堆砌的恭顺,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一种被岁月与挫败反复锻打过的沉静。良久,他忽然问:“景渊,你恨我么?”赵景渊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没看赵承业,只缓缓抬起手,将那方素绢帕子重新叠好,仔细塞回袖中。“儿臣只记得,七岁那年大雪封山,父王背着儿臣,走了三十里山路,去给西山营送最后一车炭。路上摔了七跤,膝盖磕得全是血,却始终把儿臣护在怀里,没让一片雪沾上儿臣的衣领。”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儿臣记得的,一直是这个父王。”赵承业闭上眼。再睁开时,眼角皱纹深如刀刻。“传令。”他哑声道,“即日起,本王……病了。”王管家在外叩首领命。赵景渊却没动。他走到书案旁,提起一支狼毫,饱蘸浓墨,在空白奏章上写下第一行字——不是奏事,不是请安,不是谢恩。只有一句:“臣,赵景渊,伏惟叩首。”墨迹未干,他搁下笔,撩袍跪地,额头触地,三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他听见自己心跳如鼓。咚、咚、咚。不是为权,不是为位,不是为那一声“世子”。是为西山营里冻掉脚趾的老卒,是为街尾豆腐坊里没来得及收走的豆渣,是为老槐树下晒着的最后一捧高粱,是为这北境万里江山,尚在苟延残喘的千万张嘴。他跪得极稳。像一杆终于找到支点的长枪。门外,更深露重。太州城头,戍卒呵着白气,将手中长矛换了个肩。远处,几只夜枭掠过宫墙黑影,翅膀划破浓稠的夜色,无声无息。而就在赵景渊叩首的同一刻,千里之外,青州临海码头。一艘挂着“林氏海运”旗号的乌篷船悄然靠岸。舱门打开,走下的不是伙计,而是二十余名青衫儒生模样的人。为首者面容清癯,腰悬一枚白玉鱼符——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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