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0章,时光如梭(2/3)
过绸缎。车队行至一处废弃驿站,领头汉子勒住缰绳,翻身下车。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寻常不过的方脸,右耳缺了一角,右袖口赫然缝着三道黑线。他走到驿站后墙,蹲下身,扒开一堆枯草,露出一块青砖。砖面略显松动,他用指甲抠住边缘,轻轻一掀——砖下是个半尺见方的凹槽,槽内静静躺着一枚铜铃,铃舌已被取下,只剩空腔。汉子取出怀中那张纸,对照片刻,从袖中摸出一小截炭条,在铃身内壁飞快写下三个字:“到了。”随即合拢砖块,覆上枯草,拍了拍手,起身回到车旁,朝天打响一个呼哨。哨音尖锐,穿透薄雾。顷刻间,驿站破败的围墙上、歪斜的梁木间、甚至枯井沿上,无声无息冒出十余条黑影。他们不持兵刃,只腰间悬着短棍,棍头包着厚布。为首一人跃下墙头,落地无声,径直走到那汉子面前,双手递上一卷黄麻纸。汉子展开,是张地契。霸州城南三里,荒田一百二十亩,四至分明,钤着沧州府衙新铸的“流民安垦专用”朱红大印,落款日期正是昨日。汉子指尖抚过那枚印章,停顿半晌,忽然抬头,望向南方。那里,是山东的方向。那里,黄河水正裹着新翻的泥土,奔流不息。而就在他抬头的刹那,霸州城内,一座不起眼的酱园后院,周安平正站在一口百年老酱缸前,用竹耙缓缓搅动缸中深褐色的酱醅。酱香浓烈,混着豆子发酵的微酸与盐粒的咸涩,几乎盖过秋晨的凉意。他穿着寻常靛青布袍,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肌理。脸上没半分在山东时的从容,眉头微锁,额角沁着细汗,仿佛搅动的不是酱,而是整条河北的命脉。他身后,站着一个瘦高年轻人,青衫素净,手中捧着本硬壳册子,封皮上无字,只烙着一枚小小的“工”字钢印。“周先生,”年轻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沧州盐市价已跌至二文八厘一斤。官盐铺子今日关门五家,余者挂出‘歇业’木牌。流民营中,私盐贩售点新增四十七处,皆由本地妇孺经营,身份难溯。”周安平没回头,竹耙依旧匀速搅动,酱醅翻涌,气泡破裂,发出轻微“噗噗”声。“霸州呢?”他问。“霸州城内,昨夜新设‘惠民米铺’七家,皆挂‘京仓直供’招牌。米价压至三十五文一斗,较官仓平粜价低七文。今晨开市,排队者逾两千人,其中七成为携幼扶老之家。”“流民营呢?”“营中已设工分登记处三处。凡愿赴工地修渠、夯堤、运料者,按日计分,一分兑一升糙米,或折银一厘。昨夜,自愿报名者一千六百二十三人,多为青壮,亦有妇人携子同往。”周安平终于停下手,竹耙倚在缸沿,他接过年轻人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擦净手上的酱汁,目光扫过册子末页——那里用朱砂圈出一组数字:【沧州流民营在册人口:九万三千四百二十一人】【实际日耗粮:九万七千五百六十斤】【账面日拨粮:七万三千二百斤】【差额:二万四千三百六十斤】他盯着那串“二万四千三百六十”,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差额,”他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青砖,“不是亏空。”年轻人垂眸:“学生明白。是‘缺口’。”“对。”周安平转身,从酱缸旁一只旧木箱里取出个油纸包,打开,里头是几块焦黑的麦饼,硬如铁石。“尝尝。”年轻人一怔,迟疑接过,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麦香粗粝,带着烟火气,嚼了几下,竟尝出一丝甜味。“冬麦新磨的粉,掺了糖霜。”周安平道,“山东那边,第一批试种的麦子,收了。”年轻人瞳孔微缩。“不多,就三亩地。”周安平望着院中那棵枯枝嶙峋的老枣树,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可三亩地,打了六百斤麦子。亩产二百斤——比去年沧州最好的佃田,高出整整一倍。”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年轻人脸上:“你猜,这六百斤麦子,现在在哪?”年轻人喉结滚动,没答。周安平自己说了下去:“在沧州卫大营的粮库里,贴着‘钦赐军粮’的封条。昨儿半夜,刚运进去的。”年轻人指尖一颤,麦饼渣簌簌落下。“卫所官兵的冬粮,往年十月发,今年提前了。”周安平抬手,指向北方——那里,是镇北王大帐所在的方向。“可他们的粮袋,是空的。”“空的?”年轻人失声。“对。”周安平点头,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三日前,沧州卫上报,存粮霉变,三万斤尽数销毁。理由是‘梅雨浸染,不堪食用’。”年轻人脸色发白:“可九月并无梅雨!”“是啊。”周安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澄澈,“所以,他们需要新的粮食。而我们,恰好有。”他忽然伸手,从年轻人手中取回那块麦饼,掰开,将一半塞进自己嘴里,慢慢咀嚼,咽下,才缓缓道:“告诉各处,工分制,即日起扩至全河北。流民营、乡堡、渔村、码头苦力——凡愿出力者,皆可记分。粮、盐、布、铁器,皆可兑。尤其盐——”他停住,吐出最后一口麦渣,目光如刀:“盐,必须兑得比官盐便宜三成。一分不能少。”年轻人深深一揖,转身离去。院中重归寂静,唯有酱缸里酱醅缓慢翻涌的噗噗声。周安平重新拿起竹耙,搅动起来。酱汁粘稠,深褐近黑,翻腾之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漩涡在生成、破裂、再生成。每一圈搅动,都让那漩涡更深一分,更急一分,更不可测一分。他搅得很慢,很稳。就像当年在黄河滩上,看着张守正蹲在田埂上,攥着一把新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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